兰老大这才听明白。
合着不是一种鱼不够用,而是捞着什么就剁什么,东拼一点、西凑一点,混着包进馄饨里,怪不得价格不贵!
一碗馄饨吃完,兰老大也有了六分饱。这会儿人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多了,他便没急着走,顺势跟旁边的食客搭起话来。
“你说卢家船行?”那人看了他一眼,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小兄弟,你莫不是被你姨婆给唬住了?”
兰老大立刻做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大哥,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姨婆可是跟我讲了,这家船行挣得多,主人家也和善,谁去了都能给口饭吃!我这才翻山越岭地跑过来。”
那人撇了撇嘴,忍不住说了一句:“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他抬手往前头一指:“你没瞧见吗?都破败成这样了,哪还会招工?”
兰老大顿时做出大惊失色的模样:“竟不是搬到别处去了?这可叫我回去怎么跟爹娘交代啊....”
那人见他可怜,便多安慰了两句,顺带着又跟他叹了叹卢家船行这些年的遭遇,这才起身走了。
兰老大又在旁边转了两圈,如法炮制地套了好几个人的话。
等到晚间,袁四和孟石头几人都回了客栈,便把这一天打听来的消息全都讲给了兰老大。
兰老大听完,心里竟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卢家船厂的现状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既没有烂账缠身,也不是被拿去抵账,更不是被其它船厂强挖了人去。
袁四郎打听到,如今还有十几位有精力的船师,在船厂里做工。
这样的船厂,任谁盘下来,都能称得上一句占了便宜吧?
当天夜里,县衙后门被拍响了。
白璟身着一身布衣,正坐在火盆前烤火。火盆里不时冒出几缕黑烟,呛得他喷嚏连天。
他向后扯起脖子,轻咳两声:“明天就要见面?”
招财点头:“对!说还是老地方见。”
白璟双手又朝火盆靠近了些:“他们倒是麻利,一天工夫都不耽误!”
招财撇嘴:“他们那么老多人,一天的房钱可是不老少呢!哪里舍得多停留?不过少爷,他们盘下船厂,咱们还要给他们找帮工吗?”
“找!怎么不找!不光要找,还要找好人!你家少爷三年后能不能跳出这个泥潭,就要靠他们了!”
招财嘟囔道:“他们有那么神吗?”
他心里没说的是,如今这样,不也是少爷自己找的吗?要是他不去管闲事,当地那几家也不能跟少爷杠上!
白璟挥挥手:“你呀!别管他们神不神,你家少爷我有打眼的时候吗?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多给少爷我拿两条被褥!”
县衙表面光鲜——不,表面只能算看得过去,这内里才真是破败,说上一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金玉都得跳起来打他的脸!
房顶漏风,窗户漏缝,别人家烧炭还需开窗透气,到了他这,别说透气了,一丁点暖气都存不下!
等到招财抱着两床被子进屋,白璟早就缩回床上瑟瑟发抖了。
招财铺完被子正欲出门,却被白璟叫住:“咱们还有钱没?还能再去租件衣服吗?”
招财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少爷,有钱倒是有,可租一件衣服太贵了!这个月家里的信还没到,要是再去租一件,咱们真怕要吃不起饭了。”
白璟瞪着招财,招财也不退不让地看着他。
半晌后,白璟败下阵来,气道:“白瞎给你起的好名字了!一点财都招不到!”
“哼!”招财捂住耳朵,转身就走。
第二日,兰老大再与白璟相见,气氛倒是活络了不少。
两人推杯换盏中,渐入佳境。
直到——
“你没钱?!”白璟蹭的一声站起,不可置信地看向兰老大。
兰老大无辜地看向他,那表情好似白璟问了个众所周知的傻问题。
他点头:“是啊,没钱。”
船厂盘下来,最少也要八百两,他家里铺子、地皮加在一块,没准有八百两,可他也不能为了一个船坊把家里的地皮全卖了啊!
白璟不可置信地在包厢里转了几圈,扇子指向兰老大:“可你!”
可你之前跟我聊,可不是这么说的!
兰老大表情更无辜了。
他是出门做生意的,哪个生意人会把自己家底一五一十漏出去?再说了,他俩认识的时候,他可是“商行”的白兄弟。兰老大那不是想着,没准大家伙混熟了,还能把酱料介绍出去吗?那不得把自己说得富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