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融刚忙将果盘送进包间,还没等她停下喘口气,便被一位银白发丝的老太太笑眯眯地叫住:“小丫头,快来!这儿少个脚踏!”
兰融只得又掉头去搬脚踏。
脚踏才送到,胳膊又被一名年轻小娘子拉住,这名小娘子显然是奉了祖母之命过来叫人的,把兰融拉进包间后,便小声红着脸问她:“这副牌手感真好,你们卖的也是这一种么?”
兰融忙笑着回道:“自然是!这里的牌都是用桑皮纸做,柔韧不怕折,用力一甩还有啪啪响!外头封了油纸,耐翻耐玩不怕潮呢!”
那小娘子听得眼睛一亮,忙低头又摸了摸手里的牌。
她旁边老太太也听见了,笑着与她说:“这些可放心了?拿银子多买两幅寄回家去,也别只顾着你大姐姐!”
那名小娘子脸更红了,讷讷道:“都顾的。”
有老太太瞧着兰融身着并不似屋内女使,回话却很是利落清楚,不由乐了,笑问道:“你是新来的小女使?嘴倒怪伶俐的。”
另一位太太也跟着笑:“可不是,瞧着年纪不大,倒比大的还会说话。”
先前那老太太笑着冲她招招手:“小丫头,过来。”
兰融忙走过去:“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老太太见她长着一双圆润润的葡萄眼,脸颊桃粉,更像个福娃娃,便越发喜欢,顺手便从袖中摸出两小银锞子,塞进她手里:“跑来跑去辛苦了,拿去买果子吃。”
兰融愣了一下,低头瞧见掌心里凉丝丝的银锞子,眼睛顿时瞪大了。
她还没来得及推辞,那老太太已笑着摆手:“拿着拿着,讨个彩头。”
旁边另一位太太见了,也跟着笑道:“瞧这孩子,跑得鼻尖都出汗了,也是辛苦。”说罢,也摸出一把铜钱塞给她。
兰融既欣喜又纠结,她也不是女使,能收下打赏吗?这一纠结,情绪全露在脸上。
屋里几位老太太和夫人,就看见兰融脸色各种变化,收一次打赏就变一次脸色,更觉得她有意思极了。
有人塞钱,就有人塞吃的,有老太太干脆把自己伸手,将盘里的点心递到她嘴边,连声叫她“快垫垫肚子”。
兰融盛情难却,被老太太拉着坐下,一边塞东西给她吃,一边让她给几人讲牌。
兰融出包厢门时,肚里吃了大半点心,袖中沉甸甸的,都是荷包赏钱。
她美滋滋的捂住袖口,只觉自己真是人见人爱呀!
吃饱喝足,兰融正准备坐下喘口气,连腿都还没弯下去,便又听人喊:“来个人!这边的茶凉了!”
兰融一骨碌又弹了起来。
忙完这边忙那边,忙完她的忙她的。
瞧着这里也叫人,那边也喊人,兰融急得快步小跑起来,结果没跑出两步便跟二娘撞了个满怀。
二娘手里抱着一匣子新牌,被兰融撞了一下,她的鬓边都散下几缕碎发来。
兰融的模样也不怎么好,她被撞的懵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二娘忍不住又想笑又心疼道:“你慢些,别摔着!”
兰融喘着气,抹了把额上的汗,小声嘀咕:“今日人太多了!跑得脚疼!”
嘴上刚这样说完,转身便又在楼上楼下跑来跑去。
天色渐渐往西沉,窗边日头斜下去,最后几位老太太看天色不在,这才恋恋不舍起身回府。
待竹帘落下,满屋子总算安静下来时,兰融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一屁股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背靠着门框,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粉衣袖口早已蹭得发皱,碎发粘在她的脸颊上,双眼呆滞,哪还有早晨精气神十足的模样?
二娘也累得不轻,挨着她坐下,低声笑道:“你今日不是来当东家的么?怎么最后真成了打杂的小女使了?”
兰融抬手想要替二娘梳理鬓发,却被沉甸甸的袖子坠住了手,这才想起今日收的打赏银子,顿时笑弯了眼,摇头晃脑道:“小女使,可有小女使的妙!”
她话音刚落,竹帘便被人从外头一掀。
俞守义背着手走了进来,一进门,先瞧见的便是累瘫的兰融和二娘。
他脚下一顿,眉梢挑起,慢悠悠走到近前,低头瞧着兰融,故意拖长了声调揶揄:“小融东家,这东家好不好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