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这里还算顺利,真正出岔子的是在给鱼配种以后。
草鱼这东西,配起种来倒不像鸡鸭羊那样麻烦。
挑出公鱼母鱼,把鱼卵挤出来一拌和,便算成了。
没过多久,池子里的小鱼苗也渐渐养了出来。兰老头见了,心里越发有底,自觉有了一年养鱼的经验,当即拍板,把每个池塘里的鱼都翻了三倍!
原先一个池子只养三十条鱼,这回同样大小的池子却养了将近百条鱼!
起初鱼苗还小,挤在一处倒也不显。可等日子一天天过去,池子里的鱼越长越大,撒食时便一窝蜂似的往前撞,挤得水花乱溅。池水也渐渐浑了些,站在边上都能闻见一股发闷的腥气,这时兰融这才觉得不对劲起来!
她找到兰老头,兰老头却振振有词,蒲扇似的大手掌挥出了残影:“你没养过东西!咱家鸡棚就没扩过,那小鸡崽子不都挺好的?这鱼也是一样!三十条鱼哪用得了那么大的池子?现在小鱼不都待得挺好的?你听我的话!别瞎操心!”
兰融没跟他硬犟,心中有数,知道这是说不通了!
她被赶走后并没放弃,当天下午就找了几个庄户,直接将池子里瘦小的鱼苗分出来,放生到庄子附近的湖里。
谁知她刚刚捞完四个水池的鱼苗,兰老头得了信急匆匆地赶过来,看见兰融背着他捞鱼,气得直跺脚,最后更是拦在庄户身前,说什么也不让庄户再捞下去。
见到庄户左右为难的样子,兰融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她对兰老头说:“咱们家的鱼可都被城里订出去了!就等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呢!万一哪个池子出了问题,鱼没了,咱家可要赔钱的!”
兰老头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老头子,一听就不干了,背也不驼了:“凭啥?谁能保证养的活物个顶个地活蹦乱跳?凭啥要咱家赔钱?”
兰老头虽然不懂签契的事,但他知道鸡鸭牛羊没那么好养!小鸡还有下不出蛋,把自己憋死的呢!老大咋能失心疯一样签这样的契?
兰融掐腰呵呵一笑,冷哼道:“谁让咱家鱼卖得不便宜?”
兰老头狐疑地看着兰融,总觉得她在诓他!
不过出于爷孙之间的信任,兰老头还是开口问:“你跟我说这些干啥?你要咋的?”
兰融勾勾唇角,商量道:“咱们一共六个池子,我四个,你两个,如何?要是来年你挣钱挣得多,那以后怎么养鱼,我都听你的!反过来,你都听我的!”
见兰老头掰着手指头来回算半天,兰融叹口气道:“别算了!你两个池子最少也有一百八十尾鱼,我四个池子一共才有一百二十尾,你比我多六十尾呢!”
兰老头听完就觉得小孙女还是没啥经验、没啥见识,养个鱼还畏畏缩缩的。
都不用想,定是他稳赢!是时候教教小孙女,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想到这,他再也不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头一个月还好,鱼苗长得壮实。
结果有一天大清早,兰老头溜溜达达跑到池塘边看他的小鱼,竟见到两个池子里的鱼争先恐后地泛起了肚皮!
兰老头先是一愣,还当自己眼花了,忙往前紧走两步。可越靠近,水面上翻白的鱼肚就越扎眼。他脑子里“嗡”的一下,腿都软了半截,扑到池边便拿竹竿去搅水,一池子的鱼却都没了动静。
池边几个庄户也都傻了眼。他们先是随着兰老头蹲下去趴池塘边瞧,发现无济于事后,全都不敢吭声。有个年轻些的,扭头就往外跑,显然是去找兰融去了。
再后来,就是兰融给他赶回家的事。
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兰老大无奈地与兰老头对视,兰老头眼神闪烁,低头不敢看兰老大。
兰老大哪能不知道,供货的说辞就是兰融在糊弄她爷爷,他却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老爹好好吃个教训!
抠门不是坏毛病,但贪心是!
兰老大问兰老头:“一池子三十条,现在少了六十条,一条按二两算,也要一百二十两,这钱怎么办?”
兰老头哆哆嗦嗦地搓着自己的脸,声音都沙哑了:“儿呀,咱不能再买点鱼苗?再抓点鱼放里头?”
“爹!这都十月啦,哪还有人下河捉鱼?”
今年的天比往年都冷!十月没过半,缸里的水放一夜,上头都飘着小冰碴,这样的天下河会把人冻坏的。
兰老头抓住兰老大的袖子,哀求道:“儿呀,那咋整啊?咱家没钱赔了!”
欠款还没还完,又要赔钱?他咋就觉得眼前一抹黑,见不到亮天呢?
都说他家富裕了,挣钱了!可他手里哪有啥钱啊?全搭生意里了!越干越穷!
瞧着老爹眼神都发直了,兰老大也不敢再吓唬他,生怕把他吓出什么毛病:“咳咳,这样,我回头找徐掌柜唠唠,求求他,给咱家宽裕宽裕!”
“能唠?”兰老头激动地抓起兰老大的手,嘴唇直发抖。
兰老大拍拍他的手:“我明天去城里问问!实在不行,咱家再想招!”
他与徐掌柜哪有什么协议?自然也不需要去陈州府跑一趟。
但第二天,兰老大还是走了,嘴上说去陈州府,驴车却半路拐了道,冲着庄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