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兰融接着道：“后来我去湖里瞧过，放生到湖里的鱼长得比家里池塘里的还壮实！要是湖里的鱼也能养起来，说不准这回还是因祸得福呢！”

湖那么大，他们的小池塘十个能顶一个湖就不错了。要是养在湖里能成功，他们能再多养好些鱼！

兰老大听明白兰融的话，但是他还是不解：“既然你不生气，怎么不叫你爷爷回来？”

兰融就觉得，大伯今天跟她格外没默契，不过考虑到兰老大连日奔波，兰融还是耐心地给兰老大解释：“当然是想好好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不是干啥都能靠经验的！”

爷爷总爱拿鸡说事。

鸡没事，是因为鸡长了脚，能到处跑，棚里就是个睡觉的地。

哪里像鱼，只能缩在池子里q挤挤挨挨，跑又跑不掉！

兰老大点点头，忽然冒出一句：“所以这就是你骗他说要赔钱的缘故？”

把这茬忘到脑后的兰融：“.......”

她一下扭过头去，耳朵根慢慢红了起来。在兰老大锲而不舍的注视下，最终还是红着脸，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兰老大却没在这事上多纠缠。

他虽然心疼老爹，可心里还真赞成兰融吓唬吓唬他。省钱没错，可也不能什么都靠省！该花的钱不花，早晚得吃大亏。

他又接着问：“那你刚才说的柿子饼不能卖是咋回事？苗又是咋回事？”

兰融歪头看他，问道：“地里的苗都冻伤了，你不知道？”

他都多长时间没下地了？他哪知道地里啥样？

地里的苗冻伤了.....

苗.....

亲娘哎！

兰老大的脑袋终于搭上了弦，满脑子的混乱思绪被一扫而空，他顾不得面前是个大下坡，连忙连滚带爬地向坡下跑去，兰融在后面喊都喊不住他。

兰老大跑得狼狈又慌张，几次绊倒后，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借力往坡下滑去，一炷香的时间被他硬生生缩短一半。

跑到山下，兰老大的屁股火辣辣的疼，反手摸过去，屁股上的布料都被磨开了，可此时的他哪还顾得上这些，一心只想飞奔到菜地去。

到了地中央，兰老大喘着粗气蹲下，急忙伸手拨开一株麦苗仔细看。

叶尖已经干了，顶端白花花的，用手一捏就碎成粉末。叶片的中段也不太好，从尖往下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开始发黄发白，颜色青一块白一块。

但叶子的下半截还是绿的，靠近根部那一段，绿得虽然不算精神，好歹活着。

他又扒了几株，发现有的苗情况更重些，从尖到根，大半条叶子都枯了，只剩叶根那里还泛着一点青。最严重的那几株，最外面的两片叶子已经完全干透，卷成一根细筒，轻轻一碰就断了。

兰老大的手指抖得厉害，赶紧去检查苗心。他小心翼翼地把最中间那片嫩叶抽出来，对着光看，心中长长松了口气！

芯子是绿的！

兰老大一屁股坐在地垄沟上，大口喘着气。

芯子是绿色就不要紧！

兰融跑到兰老大身旁，也小口喘着气，她步子迈得小，跑过来更累：“大伯，咳咳，你急什么呀！龚庄头都说了，今年天气虽然冷，只要后续补救及时，苗没问题！”

这两天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秸秆和肥料，准备好就会补一波肥，再将秸秆盖上。

兰老大此时腿都是软的，努力几次想站起来，腿却像蝴蝶振翅一样疯狂颤抖，扑棱半天没起来。

兰老大咽了一口口水，忍不住戳了兰融的脑瓜一下：“倒霉孩子！你咋不早说？”

吓得他心肝都哆嗦。

他一点都不敢想，若是他们这边的苗被冻死了，明年吃啥喝啥？

到时候粮价飞涨，流民四起，村子里会开始死人，一个接着一个，先是老的，再是小的。

他们一家又会跪在里正家里哭，又坐在族长家门口哭，哭也哭不出泪，只能一直跪，跪得久了，才能勉强得来一包米糠，米糠下肚，第二天饿得胃烧得疼.....

兰融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只听兰融声音委屈巴巴道：“喊了半天，你光顾着跑了！”

兰老大：....

这些日子事情一个接着一个，他的脑袋都成了浆糊！

兰融的小嘴里继续吐出噩耗：“去年冬天就冷，今年比去年还冷，明年没准还更冷！大伯，咱家多囤些粮食吧！”

兰老大死命拍拍自己的脑子，他怎么就想不起来，那年之前，地里到底是个啥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