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无羡慕道：“咱们家这些生意花钱的地方多。跟你那牌屋，到底不一样。”

兰融弯起眉眼，牌屋的流水的确是家里生意中最好的。

她点点头，笑道：“今年还能再建个群英阁。”

这是牌屋里头的匾额，专供男子的叫群贤屋，女子的就叫群英阁。

兰融这样说，便是专供女子消遣的牌屋又人满为患了！

他们最初哪里想到了这些，本以为是供各家公子哥的生意，便只开了意见群英阁，结果后来竟是夫人小姐的来得最多。她们平日里拘在家中，有些话不方便说，有些地方不方便去，便爱来牌屋里消遣解闷。来了也不单是打牌，聊天、玩乐、吃小食、打发时辰，样样都有。如今看来，那地方倒不像只是个牌屋，反更像个供人散心的消遣场所。

兰老大听着，心里倒真生出几分羡慕来。

他早就听说过兰融那牌屋生意好，如今名气越做越大，来的又多是些不差钱的夫人小姐，这样的买卖，银子进得快，账上也漂亮，怎么不叫他眼热？

兰老大也不由摇头笑了一声，道：“我还当只有那些公子哥儿舍得在这上头花银子，没想到这些夫人小姐倒也一样，竟半点不差钱。”

兰融听得直乐，想也不想便道：“她们怎么会差钱？出来这一趟，为的就是自在，为的就是高兴，谁还在意那点小钱？”

兰融说着说着，忽然一拍脑门，猛地坐直了身子：“坏了！”

兰老大抬眼看她：“又怎么了？”

“我还得写信呢！”先前光顾着忙这些，她竟给忘了与她的几个手帕交说一声。她们若是以为她的及笄礼不请她们，定要恼了她的！

兰老大听得摇头失笑，也没拦她，只道：“那你快去。”

兰融应了一声，忙起身去写信。

等这头的事情都料理得差不多了，一行人也终于到了扬州。

小时候，兰融虽已听孟先生说过不少江南风物，可真等脚踏实地到了地方，才算明白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

她跟在兰老大身边，一路往前走，只觉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街上人来人往，车马不断，挑担的小贩、沿街叫卖的摊子、来来往往的行人，个个都与北地不同。道路两旁店铺林立，招幌随风轻晃，有的华丽，有的清雅，有的别致精巧，各有各的味道，凑在一处，竟半点不显杂乱，反倒越发衬得这地方繁盛非常。

正看着，忽有个穿着利落、绑着裤腿的小厮端着一盆水快步跑了过来，笑嘻嘻地冲着兰老大招呼：“老爷，来一盆不！刚换的！”

兰融看着惊奇，不懂这是做什么用的。

那盆里的水奶白奶白的，水面上还浮着几瓣花，旁边另搁着一个小杯子。水闻起来带着股淡淡香气，有些像奶香，又有些像花露，可颜色瞧着寡淡，也不像是拿来喝的。

还不等她问，便见兰老大熟门熟路地接了过去，先拿起那小杯子舀了些水淋在手上，洗净了手，这才又接过小厮递来的干净巾子擦了擦脸。

兰融这才明白，盆里竟是街边专供人净手净面的香汤。

她瞧得新奇，心里越发觉得扬州果然与北边大不一样。北地哪里见过这样的讲究？

坐船月余，众人早就疲惫不已，兰老大招呼着众人先去租赁的院中休息。

自从下船后，兰融觉着面上总有湿润润的水气扑来，不叫人难受，反而润润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适。路边还有卖花的小姑娘，挽着篮子，细声细气地说着吴侬软语，肤色嫩白，眉眼秀气，与北边那些爽利利的姑娘全然不是一种模样。

便是这边的男子，也与北方不同。

北边多的是高壮汉子，可扬州街上却全是白衣书生，宽袍缓带，神情闲雅，三三两两并肩走着，一股书卷气。

兰融疑惑打量这些走过的学子，不禁心下嘀咕，他们都不念书的么，怎的日日在街上走动？

听到大郎的解释她才知道，扬州文风极盛，城中常有文会、诗会，学子们彼此往来，也算一桩雅事。

许多商家借着学子的名号，便能博得更多文人雅客的青睐。

兰融她暗暗想着，这主意倒不错！若是日后陈州府那边的学子们也能学着办什么文会诗会，说不准还能顺势把牌屋的名头再往上推一推。

一路看，一路想，待回到住处时，兰融还觉得意犹未尽。

兰老大却已先开了口：“今日先歇着吧，明日再忙别的。”

兰融嘴上应了，心思却还在外头那些热闹景象上，直到回房躺下时，才忽然觉出不对来。

方才一路上只顾着新奇兴奋，倒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整个人一挨到床板，才猛地察觉出一阵熟悉的晃悠感。

她盯着床顶发了一会儿呆，怎么下了船，床还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