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融眼睛一亮,转头便去摇大郎的手,满脸都是央求。
昨日她就留意到了,由父兄领着前来的那些年轻姑娘,多数与她差不多,也都穿着男子衣裳,窄袖短袍,头发束起,乍一看竟像个秀气小郎君。
兰融刚刚坐下没多久,坐在不远处一个年纪瞧着与她差不多大的姑娘,便偷偷冲她眨了下眼,嘴角一弯,露出个狡黠笑意。
兰融一下子就乐了,挥手叫来茶馆伙计,要了一份酒酿圆子送过去。
姑娘的兄长见伙计端来酒酿圆子本来在皱眉,结果等见到了兰融的长相,心下一片了然,与大郎互看一眼,相互露出一抹苦笑。
这也定是个耐不住姊妹缠磨的!
到了第三日,兰融总算不再想着逛街,反倒惦念起给家里人带些什么礼。
如今稍去些远地都要月余路程,兰家人去的地方不一,也就养成了习惯,不论家里人谁出去,都会给家中带些当地的新奇玩意回家。
先前逛归逛,吃归吃,礼物可是要用心挑的。
因此,今日她们出门便不是单纯出去玩乐闲逛了,为了这件事,兰老大特地找了两人跟着。
这两人,一个叫白大,一个叫白二,是兰老大带在身边的人,一胖一瘦,年纪都不算大。
他们原本并不姓白。前些年闹灾,他们跟着灾民一路走到了海边。白璟发现他们的时候,俩人已经快要饿死过去了。
那时候俩人年纪都还小,问什么都一问三不知,连自己原先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都说不清。既然白璟救了他们,他们便也跟着姓了白。至于名字,那就更简单了,主家取什么,他们便叫什么。
兰家上下没谁擅长取名字,索性按着“大”“二”这么叫,省事又顺口,于是便成了白大、白二。
今日他们跟出来,一是帮着拎东西,二也是陪着跑腿。
兰融手里正拿着新出炉的羊肉烧饼,走了几步,回头瞧见他们,便顺手把烧饼掰开,一人半个递过去。白大白二都有些局促,接下烧饼后,两三口便咽进了肚里。
兰融瞧着俩人,忍不住问:“你们是兄弟?怎么你这么瘦?”
明明长得两张相似的脸,怎么一个往高了长,一个往宽了长?
白大咽下嘴中的烧饼,憨厚的一笑:“是一家兄弟!小东家莫要看我弟弟矮,再过一年,他也会窜起个头。长高了就会与我一样瘦了!”
显然白大不是头一次被人问起这个问题,回答的轻车熟路。
兰融这才知道,白大前两年也是如白二一般,结果忽然有一天,开始如雨后的春笋一般光长个子不长肉,没过多久就大变样了。
他说,模糊的记忆中他家里人都是如此。
兰融记下此事,想着定要一年后再来瞧瞧,一边聊着天,几人一边向皮市街走去。
这条街与东关街全然不同。空气里是皮革特有的涩味,铺子门口挂着整张的牛皮、羊皮,有的油光水滑,有的毛色灰白,在风里微微拂动。
北边寒冷,兰融惦记二娘,给她挑了一件灰鼠皮的皮袄,又给家里人买了几张熊皮,准备回家给他们做夹袄。
连带着皮毛,皮手套,各种皮子满满堆在一起,看着极为壮观。
等该买的都买得差不多了,一行人这才顺着街慢慢往回走。
谁知正走着,兰融忽然脚下一顿。
她看见前头街角一闪而过一道熟悉身影,竟像是那位曹小公子。
只是那人今日打扮与先前大不相同,竟是一身小厮装束,穿着半旧的青布短褐,低着头,从人群里快步穿过。若不是瞥见令人惊艳的秾俊眉眼,兰融几乎都要认不出来他。
那日见他时,他分明还是个打扮体面的公子哥儿,怎么不过两三日工夫,竟换成了这副模样?
难道是他投奔的亲戚将他赶出来了?又或者,他那个眼熟的叔父骗了他?
兰融心中疑惑,抬脚便想跟过去,於菟也察觉到不对,立刻跟上。
可那曹小公子动作极快,三转两转,竟一下子拐进了一条偏巷里,不见了踪影。
两人追到巷口时,里头却已经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兰融站在巷口,望着那条曲折幽深的小巷,眉头不免皱了起来。她心里疑惑越发浓重,却也知道这地方毕竟人生地不熟,再往里追并不稳妥,便只得先按下探究的心思,转身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