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融仔细看了许久,重新拿了一张纸,将商铺地点另画在上面,又照着俞守义那张图,重画了一幅缩小版的路线图。
她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要买的物什,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笔,跑回床上和衣躺下。
两个时辰后,听到墙外传来的梆子声,兰融揉揉眼睛,重新束发,拉着於菟,又叫上大郎,一同出了门。
等兰老大哈气连天地起床时,才发现家里的孩子们竟都跑了!
问过之后才知道,兰融他们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兰老大撑着头坐在椅子上感慨,到底还是年轻孩子,只睡了这么一小会儿,便能精神奕奕地出门去。
随即他又苦笑起来。就在昨日,他还嫌弃俞守义不讲实话,只会拿钱说话。
可只这一晚上,他也不得不佩服俞守义的决定。昨晚他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若是他察觉出此行危险异常,真的会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去帮上一把吗?
他未必乐意。
谁不是拖家带口,家大业大呢?
可有利在前头吊着,他就多了几分乐意。
下午,兰融三人终于回到了院子,手里抱着一摞地图与游记图册,身后还带着一群提着东西的伙计。
兰融指了个地方,伙计们依次上前,将箱子包裹放下。原本空旷的院子,转眼便被堆得满满当当。
兰老大从外头回来时,差点没认出院子。他瞧着兰融买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张大嘴巴:“这都是啥?”
兰融一堆堆指过去:“这些是药材,听说再往南走多瘴气,这里有喝的汤药,驱虫香囊,还有治蚊虫叮咬、跌打损伤的膏药。”
兰老大出门时也都会备些草药,他疑惑的倒不是这个,反而指着旁边一大摞蓬松的棉花道:“你买这么多白叠子做什么?”
又看向旁边红红蓝蓝的绢纱:“这些又是干啥的?!”
兰融解释道:“知道为啥瘴气多,人就容易生病不?”
“瘴气多,蚊虫就多!蚊虫前脚刚叮上腐臭的肉,后脚就跑到人身上吸血,这不就跟天天和死人堆同吃同喝似的?”
兰老大听得浑身一哆嗦,恶心得不行,心里都开始萌生退意了。他知道此行不易,却不知道还有这一桩!
他咽了咽唾沫:“那这是干啥的?”
兰融抱起一匹布,在他脸上围了一圈:“给你们遮脸、遮身子的,防蚊虫的。回头我再请人把白叠子缝制好,给你们防疫用!”
兰老大嫌弃地推开脸上那块绣了小蝴蝶的粉色纱巾,却又被兰融强硬地重新围了上去。
他的眼神遥遥望向北边,只觉得为了钱,自己牺牲的实在太多了!
五天后,兰老大一行人终于出发了。
这回他们没用自家的沙船。沙船在渤海畅通无阻,到了三峡反倒施展不开。他们索性从扬州直接租了一艘能跑全程的入峡船,先到鄂州停靠休整,再继续西行至荆州。
先头两天,兰融和大郎还日日朝着南边遥遥相望,食不下咽。
后来实在坐着烦心,便拉着於菟一起在扬州城里满城乱逛。
期间,兰融还与一家胭脂铺的东家相识,互留了名帖。
日子一晃过了两个月。
这日,兰融正在胭脂铺中与东家娘子闲话家常,只见於菟风也似地跑了过来。她见到东家娘子,忙忙躲开那双带着香气的手,急声对兰融道:“大伯,大伯回来了!”
兰融惊得一下站起身,慌忙回身行了个礼,飞快拉着於菟往家跑。
路上,兰融还不忘问她:“他们都还好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於菟点点头:“都挺好,就是晒黑了许多。”
兰融跑回院中,见到大伯时,只觉於菟说得也太内敛了!
哪里是黑了许多,这都成黑泥巴糊脸,只露出一口白牙!她瞧了一眼,眼睛都花了,愣是没认出人来。
“要不咋有那句‘千里江陵一日还’呢!船嗖嗖的开,快得我们都晕头转向!”
兰融听见后院传来熟悉的声音,忙又跑过去,见到全胳膊全腿的大伯,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兰老大见到兰融,还不忘夸她:“嘿,还多亏了你那幂篱。除了闷热了些,真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