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月十六,元婆子几人拟的单子送到了兰家,兰融叫来蔡婆子,让她与牛贵香几人商议,她则去准备路上用的东西。
这次出门带的人多,衣裳细软、铺盖药包、路上吃用,样样都不能少。兰融早早列了一张长单子,照着上头一件件往下备。
兰融定了三月出门,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足够.....让她将所有的物件都准备齐全了吧?
桌案上,兰融提笔勾下去一笔,马车。
看着后头满满一长溜还没往下勾的条目,她不禁烦恼地咬起了笔头。
两天前,孟先生终于定下,也要一同出门走走。
这下除了自家人,这回还要带上於菟和孟先生。两个人的衣裳铺盖、路上用物,都得重新置办。
她手上的单子还需要再填上几笔,可单子已经被她写的满满当当,她又实在不想重新列一份,只能对着那张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苦思冥想:还该添些什么?又该添在哪一处才好?
就在她咬着笔一筹莫展之际,四娘敲响了房门。
她见到兰融吃了一嘴的墨,抬手轻轻将手中的毛笔抽出来:“我只当砚台边养着墨猴,如今才知,那墨猴竟是你不成?”
兰融抬手擦擦嘴角,嗯,还有点甜。
她拉过四娘,将她按在座位上,央求道:“好四姐,借你的手一用可好?”
四娘看着怼到眼前的那张纸,只觉眼晕,扭过头去:“你快放下,我可看不得这个!”
四娘只觉得兰融的功力更胜从前,一张纸都能被她写的闹闹腾腾,吵人的很。
兰融每每有求于人时,便格外乖巧,她扭身将笔洗干净,又重新砚了墨,铺了纸,站在一旁瞧着四娘抄写。
四娘写得一手漂亮小楷,她仔细看过后,重新将单子分类誊抄了一遍,后面又备注上,都是为谁准备的。
抄写到了一半,四娘突然开口:“俞家小公子追到北边去了。”
“谁?”兰融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当自己听差了。
“俞其理。”
“他去干嘛!!”
四娘写完一行,轻轻地将笔落下,慢悠悠道:“二娘来信说,做生意恰巧遇上了。”
兰融不悦道:“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前些日子不是还说在府城准备科考吗?”
四娘摇摇头:“不知,不过二娘也知道俞家分家的事了。”
“她怎么说的?”
“心情不错。”
“哦。”
四娘听完兰融的问话,奇怪道:“你竟不拦着?”
兰融伸手撑起下巴,皱起鼻子:“我拦什么?总归要看她乐不乐意,再说,二姐就是个倒毛驴,我一拦,她未必想的清楚。”
当初二娘与俞其理说亲的时候,俞其理嘴不把门,不知怎的就将这件事宣扬出去,紧接着陈州府就传出来许多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攀高枝,卖女儿。
俞其理解释回护的话没人听,他也拦不住,风言风语还是传播开了,这些话传到兰家后,二伯和二伯娘只觉得羞愧,二娘确实受不住气,正巧兰融得了大棚生意,她便一不做二不休跑到北边去了。
那时候兰融好大不乐意,好几次都不想与俞家做生意了,还是兰老大好说歹说才给拦下来。
不过自那以后,兰融就不待见俞其理。
她姐姐的声誉哪里是能被这样糟践的?
后来过了些时日,兰融手下的人打听出来,这话是从俞家传出来的,兰融转头就派了竹明几人去了俞家学手艺,想的就是将手艺学出来,她便自己单干去!再也不受这钳制。
奈何竹明几人学手艺学的不错,却不是多有心眼的人,俞家的师父藏着贴膜的手艺不教给他们,他们也不知道去偷偷师。
四娘仔细抄写完,收了笔,又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他俩走不到一起去。”
兰融来了兴趣:“怎么说。”
四娘却摇摇头不肯说,将纸递到兰融面前:“瞧瞧,都能合得上不?”
兰融仔细瞧过,点点头,赞道:“四姐的字越发好看了。”
四娘道:“你少哄我,三哥他们回信了吗?”
兰融小心折起信纸:“他们已经看过了,挑了两间小院,两个院子中隔了一条街,就在他们学舍附近。只不过他们身上没多少银两,租不下房子,直够付定钱的。他们与牙行的人说好了,等我到了便租下来,对了,你要跟我与於菟一道,还是跟着奶奶他们?”
四娘捏捏自己的腰,赶紧摇摇头:“我与奶奶一道!就你与於菟两人?”
兰融看见四娘的动作就想笑,知道四娘脸皮薄,她忍下笑意道:“哪能?定是请镖师一道走的。还会带着鞠恭他们。”
四娘“哦”了一声,起身走到了门口,又转回身来,在兰融脸颊上掐了一把。
兰融疼得“嘶”了一声,瞪着眼捂脸。
——
六月初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起来,天黑的也晚,到了酉时正天色依旧亮的很,瞧不出一点日暮时分的模样。
兰老头四仰八叉的躺在车厢里,惬意道:“还是小五会挑东西!这躺着可真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