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这样说的?“赵祁侧坐在榻上盯着胡东,胡东躬身称是。
赵祁琢磨了一回,皱眉道:“你再说详细些。”
胡东哽住。
还要详细?都说两回了,还咋说?
第一回说小娘子要见他,主子觉得不够详细。第二回他还仿着小娘子的语气,这还不行吗?
主子就是主子,胡东无奈,又学了一回。这回他不光学了两人的对话、语气,还加上了自己的心理活动。
“我当时就寻思,这钱咱都花了,那能咋赔?也没钱赔啊!”
“然后那小娘子就说:‘不赔也行,让我见见你们主子。’”
“我琢磨,见您,那必不能够啊!她什么什么,您什么身份?我就不干,我就说:‘我的主子哪里是你想见就见的?’”
“然后那黄毛丫头就这样,翘起腿冷哼:‘我知道他是谁。’”
“我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味,大事不妙啊!那咱不得赶紧跑吗?我就说:‘你待我回禀主子再说!’然后我就跑了。”
赵祁听完话,忽略掉胡东那副恶心巴拉的怪样,心中思索,胡东的确憨了些,不像能管生意的样子。可为什么兰融说,知道他是谁呢?他管着弄玉楼本就是秘密行事,除了报给武德司和枢密院做备案,外人并不知晓,这件事更不可能是兰融能知道的事。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兰融瞎猜的?
不对!他在心里摇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赵甲给他的册子之中,兰融从来不是那种无的放矢之人,她既然说了这件事,定然有八成的把握。
就在昨日,他还看见兰融脆鱼肉的生意被歹人截胡,她与各家小娘子合纵连横,瓜分了贼人的产业之事。
其中情节跌宕起伏,惊险刺激,兰融说的话掷地有声,行事干脆利落,看得他都不免心潮澎湃。
那副画面历历在目,兰融是个从不会无的放矢的小娘子,又怎么会红口白牙瞎猜呢。
会是.....
对赵甲的长期信任让赵祁忽略了一点,他是怎么知道兰融与各家小娘子的谈话的,还能写得那样身临其境呢?
赵祁整整衣摆,压制住脑中的猜想,淡淡地说:“你与她说,两个月,我与她见面。”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虽然没有伤到骨头,却也损伤不小。如今并不是合适见面的时候,总要给他些时间,将身体休养好,顺便把手中的事务处理好,才能安心地与兰融见面。
胡东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还用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刚刚...主子的脸,是不是红了?
他一把拽住路过的丰年:“你快去瞧瞧,主子是不是又烧了!”
丰年不解:“怎么了?”
胡东面色不好:“主子烧的脸都红了!”
——
就在赵祁思索兰融到底是怎么知道弄玉楼与他的关系时,兰融正在与系统谈判。
更准确的说,是系统正在与兰融谈判。
系统只觉自己太悲催了,哪怕它有无数前辈提供的宿主压缩包,也很难找到兰融这样难沟通的宿主,说不理它就不理它,它好不容易出了数据小黑屋,又像是走进了另一个小黑屋。
它只是一个小小的,单纯的,无害的收集科研系统。它负责收集,数据传输给主系统后,主系统负责科研。
它又不是无良的,没通过系统资格证就到处坑蒙拐骗的三无系统,它的宿主怎么就这样不配合呢?
呜呜呜,它现在只想早早做完任务,早早回家。
系统妈妈,人类太讨厌啦!
兰融在脑海里戳着一个绿色大球,戳了许久后,才问系统:“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系统大声道:【不会!我怎么会骗你!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兰融听系统这样理直气壮,更加不信了!
要知道系统已经好久没有与她进行过金钱交易:她给钱,系统给知识。
现在面板上更新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新内容,都是要求她给不同地区的种子与不同生长阶段的农作物。
如今冒出来一个绿色大球,还破例用金钱,哪能不让人怀疑?
系统也很无奈,虽然金钱给它提供的能量有限,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为了完成主系统的任务收集,为了能回家,它拼了!于是系统擅自篡改程序,将红球改成了绿球的颜色。
兰融戳着那个写着三千两的大球,沉默地不说话。
不论是小时候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不喜欢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占据自己的大脑,控制自己的记忆。
哪怕这个东西一直表现得人畜无害。
何况系统不仅绑定她,还将她的记忆当做货物售卖。
之前她就觉得自己记忆有缺失,猜测得到证实,她越发地抗拒与系统做交易,哪怕她可以通过系统的帮助得到更多的财富。
系统见她一直不说话,焦急道:【你不是一直担心货物会积压的问题吗?这个方法绝对能帮你解决问题!】
兰融戳球的手一顿,放了下来,她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担心这个问题的?”
系统:....
它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磕磕绊绊解释道:【当,当然是通过后台数据...】
它感知到兰融情绪的波动,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危险。
系统打了一个不存在的冷颤,磕磕巴巴道:【你到底换不换?要、要是不换,你答应我的种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
兰融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收回了戳绿球的手。
这些年,她其实一直在揣摩系统。
揣摩它到底是什么,揣摩它从哪里来,揣摩它为什么会选中自己,又为什么能占据她的脑子,翻看她的记忆,甚至将她失去的东西再摆到她面前,标上价钱卖给她。
它太古怪,也太厉害了。
厉害到兰融哪怕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她不敢全信它,也不敢轻易激怒它。
所以她试探,冷处理,绕着弯子与它周旋,宁肯放着那些能让她大赚一笔的东西不用,也不愿意再把自己的软肋递到系统手里。
可她好像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兰融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好像从未说过,你要种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