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深站在台上,听见掌声响起来,台下有人对他笑着竖起大拇指。但他一心只想赶紧结束比赛去找许言。
他一下台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给许言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顾影深差点把手机摔了。
“许言——”
“阿深。”许言虚弱的声音穿过波频,“什么话都别说,也别问。”
顾影深愣住,该来的还是来了。
“就应我一句。”许言说,“你愿不愿意,拉浮想一把。”
顾影深握着手机站在过道,身边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他一眼,更多的是不在意。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许言那个视频里说的“够了”二字一直在脑海盘旋。
顾影深张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堵成一声闷响。然后他听见自己“嗯”了一声。
很轻,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拼命点头,像是许言能看见一样。
这个答案早在许言意料之中,他说:“谢谢。”
顾影深强咪眼,泪水还是止不住落了下来。
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他胡乱擦干眼泪抬头,是钱多。
钱多点了点头,为比赛胜利道了一句:“辛苦。”
顾影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沈语迟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一直看着门口,像是在等他。
顾影深换了鞋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良久才开口。
“浮想给我了。”
沈语迟的睫毛动了一下。
“许言退圈了。”顾影深继续说,“节目也不录了,什么都不干了。”
他的声音有些涩,但比在电话里好多了。
“让我接手浮想,明天去办手续。”
沈语迟看着他,双眼睛很安静,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你接吗?”他问。
顾影深点了点头:“我想拉他一把。”
沈语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掌的温热传来,这让顾影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稍微安定了些。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沈语迟说,“我都支持。”
顾影深眼眶有点发酸。
他想说句谢谢,但沈迟已经松开手站起来:“明天我陪你。”
顾影深莫名觉得感动,用力“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的是,沈语迟回到房间之后,拿出手机给吴帆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嘉禾房产交易中心。许言和顾影深办手续。】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想撤回,却又作罢。直接长按删了聊天记录,把手机放到一边。
第二天上午,顾影深和沈语迟到的时候,许言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站在门口,旁边还放着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看着比上次见面时还瘦,但精神看起来还好,至少比那天晚上好多了。
“来了?”
看见他们,许言笑着走过来。
手续办得很快。签了几份文件,盖了几个章,浮想造型工作室的所有权就从许言名下转到了顾影深名下。
出来的时候,许言站在门口抬头看天。凌晨刚下完雨,中午难得放晴,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
他转过身对顾影深说:“以后就交给你了。”
顾影深又气又心疼,不知道该怎么骂这个随性的人。
许言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短短几秒几秒,顾影深感觉脑子把和这个人的相识相处的记忆都自动播放了一遍。
人前脚刚走,另一辆车疯狂赶到。
吴帆闯进交易中心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荡荡。他冲到柜台前喘着气问:“刚才办手续的人呢?叫许言,他在哪?”
柜员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不好……好意思,我不认识您说的人,能再详细描述一下吗?”
吴帆转身就往外跑,但门口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落在地面上的影子。
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此刻顾影深和沈语迟正在路边等车,看见吴帆从里面冲出来,顾影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看着吴帆那副着急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现在着急有什么用?当初放手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
他走过去。
吴帆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许言呢?”
顾影深故意不作回答。
“他往哪边走了?”吴帆问,“坐什么车?车牌号多少?”
顾影深就是不肯说。
吴帆看着他,那点亮一点点暗下去,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有话跟他说。”
“有什么好说的?”顾影深终于开口,声音很冷,“吴老板分手的时候不是说过?算了吧。”
吴帆脸色憔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顾影深看着他,“七年,一句算了吧。他生病,遇到舆论危机时你不在,一个人喝闷酒痛哭你也不在,现在跑来又有什么意义?”
他以前对吴帆的印象是沉稳周到,有本事,是个体面人。第一次发现许言和他在一起,震惊之余是庆幸。
“工作室的事,”吴帆说,“你费心。浮想是他的心血,只要浮想还在嘉禾……”
他又说:“我会去找他。”
听他这意思,打定浮想还在许言就会回来。可他算错了一件事,许言连浮想都不要了。
顾影深没有告诉他,转了个身往沈语迟那边走去。
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吴帆的声音,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个空荡荡的门口。
“……他走之前,说什么了吗?”
顾影深停下脚步。
“他说,好好做。”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沈语迟在路边等他,看见他走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两个人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
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那些高楼行人,还有将绿未绿的树,都变得越来越远。
顾影深闭目靠在椅背上。
他想,浮想接下来得好好做。不为别的,就为许言回来时,还能看见这盏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