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啸东的邀约来得比沈语迟预想的更勤。生日宴后第三天，消息就进来了：

【周末有空？带你去个地方。】

没有拒绝的余地，是通知的语气。

沈语迟立刻回了一个字：【好。】

他必须去。不是为了沈军，是为了不让任何人起疑，尤其是不让沈军发现他和萧驹驰之间的联系。

第一天是赛车场。萧啸东开着他那辆改装过的跑车在赛道上飙了两圈，下来之后把钥匙扔给沈语迟：“试试？”

沈语迟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车，摇了摇头。

萧啸东也不在意，靠在引擎盖上开始讲他的战绩，讲他赢过谁，讲过哪些弯道他用什么技巧超车。沈语迟站在旁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第二天是私人会所。

萧啸东攒了个局，来的都是些和他差不多的年轻人，家里有钱，自己没什么事干，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吹牛。有人带了个小明星，有人带了新交的女朋友。

萧啸东没有带任何人，但他全程让沈语迟坐在他旁边，倒酒的时候第一个给他倒，说话的时候总往他这边看。

那种微妙的态度，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

有人开始试探着和沈语迟套近乎，还要加他好友。沈语迟安静地坐着，掏出手机加上后继续礼貌性喝酒点头，偶尔应一两句。

后来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萧啸东约得越来越频繁，从一周一次到三四天一次。沈语迟几乎都去，偶尔推一两次，理由是”有事”。萧啸东也不勉强，只是说下次继续约。

好在萧啸东虽然狂放傲慢，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沈语迟明白他就是喜欢让自己出现在他身边，喜欢别人看他们的那种眼神，但仅此而已。

他的手没有越过界，话也没有说得太直白。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享受某种心照不宣的游戏。

萧啸东自然想不到，沈语迟把他们每一次见面的细节，都同步给了另一个人。

咖啡馆的角落里，萧驹驰端着杯子听他说完，笑了一下。

“萧啸东那小子，倒是有意思。”他说，“约了这么多次，居然什么都没做。”

沈语迟看着他：“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萧驹驰把杯子放下，拿了包饲料喂窗台的鸽子。

“他在等。”他说，“等你主动，或者等他确定你不会拒绝。”

沈语迟没说话。

萧驹驰将碎屑拍去，转头叫了他全名：“沈语迟，你知道萧啸东为什么约你吗？”

沈萧两边这点小心思他看出来了。

沈军把他推到萧啸东面前，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萧啸东接了这个局，也是在给三叔公那边一个态度。

“他看中的不是我。”他说，“是我背后的沈军。”

萧驹驰点点头，把饲料包推给他：“或许，你可以更大胆地去想。”

“？”沈语迟故作疑问。

萧驹驰抿了口咖啡，笑了下直呼没劲。

最后直接替他道明：“沈军这几年的生意大不如前了，只是在外做生意的绥城人都爱抱团，那些想出海做生意的人这才不得不想法设法坐上这艘交钱就能上的船。”

萧驹驰说：“你外公。”

沈语迟挑了下眉，歪头扮无辜。

“别装了，你那么聪明能想不到？虽然沈军和静姨结婚时，刘书记已经退居至这小小的村子，但年轻时候的人脉不仅没断，他的几个得意门生甚至还在上面担任要职。

“借着你外公的势，沈军在背地里拉帮结派，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他也够精明，会来事儿，多年来算是转化不少人脉资源。

“你出现在他身边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步棋了。”

沈语迟看似专心喂鸽子，然而萧驹驰的分析一字不落地都听进去了。

饲料用完，他才抬头看萧驹驰，对方迎上他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说：“生日宴那天，我看见沈军了。”

沈语迟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开始我没认出来。”萧驹驰的声音很平，

“后来看见他站在三叔公旁边，那副虚伪的嘴脸让我想起来了。”

沈语迟颇为紧张，他想试试萧驹驰还记得些什么。

“小时候的事，我还记得。”萧驹驰说。

沈语迟努力压住内心的慌张。

“我一个人东躲西藏，某天藏进了医院，没想到是个精神病院，隔壁还住着个疯女人和她儿子。那疯女人动不动就挨打，那孩子时不时就饿肚子。我给他塞过几回吃的，他帮我打过几次架。”

“有天，那个孩子跟我说，所有坏人都该死。”他顿了顿，又说，“阿爸是坏人。”

沈语迟垂下眼，看着面前那杯咖啡。奶泡已经消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膜。

“我后来才知道，打那个疯女人的男人是谁，那个孩子的阿爸又是谁。”萧驹驰的声音低下去，“正是现在人模狗样站在三叔公旁边的人。”

沈语迟没说话，还维持一脸平静。

可萧驹驰终于还是说出那句话：“被折磨的是你妈，挨饿的是你。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爸，沈军。”

“我没有父亲。”沈语迟说，“他不配。”

沈语迟抬起头，冷冷盯着萧驹驰：“你也不是来跟我叙旧的吧。”

“你想做什么？”他问。

萧驹驰反问：“是你想做什么？”

沈语迟呵了一声，笑着说：“让他倒。”

就三个字。

萧驹驰也笑了：“倒到什么程度？不是所有坏人都能杀得死除得尽的。”

“瘫了吧，这辈子都站不起来的那种。”沈语迟的声音很轻，“还要把他这些年吞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萧驹驰没有立刻接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阿妈的那一份，”沈语迟说，“我要拿回来。”

萧驹驰点了点头：“巧了，我也想让他倒。”

沈语迟举起咖啡示意了下，抿了一口。

双方都对对方的算盘心知肚明，只是明白人不宣之于口罢了。哪有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情谊只是一时的，对于萧家的继承人来说，利益才是永恒的。

来之前沈语迟就猜出萧驹驰的出现绝不是简单的重逢。萧驹驰知道他想借萧家报复沈军的目的，而现阶段的萧驹驰想要在虎狼环伺的萧家稳坐继承人之位，也需要更多的外力。

宴会回家那晚沈语迟就想通了，论经济实力与商业地位，萧家完全没必要搭理。但沈军是谁——一个惯会借势攀登的精明人，能让萧家看上的，无非是沈军的“势”。

加上前几次和贾正金的局，接着往下想，答案不言而喻。

“萧家的事，比你想象得复杂。”萧驹驰靠在椅背上，语气肯定，“三叔公那一支这些年吞了不少。萧啸东那个废物只是个幌子，真正在背后操作的，是老三本人。”

萧驹驰递过来一些资料，都是萧老三和沈军，还有一些权贵见面的照片。

“沈军站的是三叔公的队，他倒，三叔公那边就得掉一块肉。”

沈语迟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想整顿萧家。”

萧驹驰没有否认。

“萧老爷子年纪大了，下面这些人早就坐不住了。”他说，“我不动，他们也会动。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他笃定地提出合作：“你帮我盯着萧啸东，把他那边的人和事摸清楚。我帮你盯着沈军，把他这些年吞下去的东西一件一件扒出来。”

其实靠自己和沈军及其关系网周旋，加上外公的关系，只要稍加运作一番，沈语迟也能逐步扳倒沈军。但眼下他有点等不及了，照许言这些年给浮想打下的基础和顾影深现在的投入度与知名度，分别迟早会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