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辞跟着林奈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碰到书架,宋青辞刚刚的气势瞬间退去,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不用,我喜欢什么书那是我的事,阿满不用知道。”
“还有一点,我希望你记得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我的,这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是种负担,OK?”
“OKOK。”宋青辞学着林奈的手势比OK。林奈点点头,满意的转过身,宋青辞又叫住了林奈,“阿满,你当真一点都不好奇?”
“不好奇,一点儿都不好奇。”林奈抿着嘴微笑道,“明天旷工哦,宋老板。”
“行,行。”看到宋青辞吃瘪的模样,倒有几分我见犹怜,可惜了,遇上林奈。
猕猴桃的花苞全然盛放,林奈凌晨四点便被辣椒妈妈叫起,来不及吃早饭,便提着小桶出发摘雄花。乡下的星空格外静谧,繁星点点,偶尔一两声短暂的鸣叫,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虫鸣还是星星呓语。猕猴桃地里一片漆黑,人们打着手电筒穿梭在自家地里,宛如陆地上的星空。
拂晓时分,星星已消失不见,林奈提着满满一桶猕猴桃花同小眼睛爸爸去打花粉。潮湿的花粉像淋了一场朝露。回家后,辣椒妈妈已做好早饭,在门边铺上报纸,将花粉倒在报纸上,铺开晾晒,直至干燥,同纯粉混合,就能开始给雌花授粉。
大口吃完肉臊子炒的槐花饭,林奈抓紧时间接着睡回笼觉,半梦半醒间辣椒妈妈又来叫林奈:“快点起,你爸已经带着帮忙的人去地里干活了,咱俩也赶快去,早点干完就结束了。”
林奈披散着头发从床上爬起,不情不愿地换好防晒装备,太阳很晒,林奈决定只穿一件防晒衣。和辣椒妈妈赶到地里时,众人一左一右已干完了一排。
“好困。”林奈抱怨道,同地里的活儿一样,这是每年必备节目。
“趁凉意还不赶快干,下午热了就能早点歇着。”小眼睛爸爸连每年说的话都未曾改变。
虽然机械化很发达,但终究比不上人工,每年也只有授粉、蘸药时忙一些,四分半亩地,平时也用不上林奈。小眼睛爸爸叫来帮忙的大多数是村里的人,有的是相互帮忙,有的是算工钱,大家都认识,干活时也都聊天解闷。这时候,任何人都会成为话题的中心,尤其是在家赋闲的年轻人,也就是林奈。
三婆婆问林奈:“满满,你现在上班了吗?有对象吗?”
林奈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硬着头皮回答:“也算是上班吧,没有对象。”
“上的什么班?一个月能挣多少钱?都上班了要赶快找对象呢,现在对象都不好找。”
林奈不想回答,更不能如实回答,要是说不打算结婚,岂不是正中下怀,说教个没完,只能尴尬的笑着应付。
一个林奈不认识的大叔说:“去年原上的玉米收成比猕猴桃要好。”林奈以为来了救星,结果一句话整得林奈想反击,“女孩子不要想着找条件多好的,多少能添补些就可以了,结婚了还是要以家庭为重,对方不挣钱了,自己多挣些,最好找原上的,不要找咱这里的,那边收成好,一年两次呢。”林奈听到第一句话就翻了个白眼,心想:啥话都让你说了呗,实在懒得搭理。
“孩子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就按她们的来就行了,咱这思想跟不上,就不要添乱了。”小眼睛爸爸边干活边说着,林奈忍不住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林叔说得对,”宋青辞不知从哪边冒出来,“帽叔,你今天的工钱可是我们满满付呢,先不说她有没有看上的,追她的小伙儿可是排着队想见上一面呢。”
“你一天就和景樾学着瞎说,我咋没见满满带人回来。”
“都说了没看上啊,咱就说这上门女婿,连我都在后面排着呢。”宋青辞说着朝林奈扎了一下左眼,“是吧满满。”
“还上门女婿,现在男生都愿意呢?他父母也愿意呢?”
“嗐帽叔你说这话,现在人多清醒呢,男生多享福呀,你说你要有个听话孝顺还能赚大钱的儿媳妇,你愿不愿意?你儿子愿不愿意?”
“我儿子不想给咱这儿找。”帽叔故作轻松地说。
“打个比方嘛,我敢打赌你儿子肯定愿意,免费的午餐嘛对不对,可是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做梦也享受不到。你儿子要有满满一半孝顺,你也不至于这么辛苦不是。”
“你这臭小子。”
“别气别气,气坏了你儿子都未必陪床,晚上喝酒,想吃啥菜整啥菜,想喝多少喝多少,行不行?”
“哼,这可是你说的,这么多人看着呢,不能耍赖。”
“必须的。”
两人一来一回地拌嘴,手上的活儿却没停。林奈悄声问:“你这样说,他不生气吗?”
“他儿子啥样子他心里清楚,无非是看你好说话,呛他两句赔两瓶酒完事,都精着呢,指望不上的儿子能有酒实在?”
“你还挺会。”
“和景樾学的。好歹是女婿第一顺位。”
正经没两句,林奈发现自从上次宋青辞说出那句话后,整个人越来越放肆,脸皮厚到不知羞耻为何物。
中午,辣椒妈妈回家做蒜水面。
一入夏,新蒜就下来了,剥几头红皮大蒜,蒜皮粉紫,蒜瓣白嫩溢香,用水冲冲,用刀在案板上拍碎,放入小碗,加一些花椒、盐、辣椒面,再用棍槌捣成蒜泥,淋上热油,“滋-”顿时蒜香四溢。
吃早饭时先把面和好,放在盆里,用手弄些水拍在上面,再用碗盖住。中午回来之后,案板上撒些面粉,开始揉面,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全方面按摩,面在辣椒妈妈手里很听话,很快一坨面就会变成一个摊开的大圆饼,辣椒妈妈擀得面又光又薄。擀好面,用刀切成一条一条的,就开始扯面,在案板上摔打着,变得又长又细。
土豆削皮,切丁,豆角切段,茄子削皮,切丁,西红柿切块,热锅凉油,倒入翻炒,加入盐、五香粉,最后倒入西红柿,炒出汁,出锅。再准备一些生菜或者上海青,下到面锅里,翻滚的泡沫慢慢平息,并且添了些青翠。面锅旁再放一盆凉水,面熟了后,将其捞起放入凉水凉一会儿,再捞入碗里,加入炒好的菜,蒜水,拌匀,吸溜吸溜。
吃完午饭,又继续去地里干活。辣椒妈妈提前在电饭煲里煮好稀饭,晚上回来直接就能喝。
宋青辞穿的短袖,胳膊被晒得通红。
林奈问:“你不回去换件衣服吗?这会晒伤的。”
“没事,又不是夏天。”
“好吧。”林奈没有再坚持,“防晒乳,你涂一点吧。”
“不要,我不用这些东西。”
林奈直接拉过宋青辞的胳膊,挤在上面,“自己抹。”
烈日当头,大家的脸都被晒得通红,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一些,都没有心情闲聊,一个劲得埋头干活,希望赶快干完回家休息。林奈去商店买了些水和切好的西瓜,大家稍微休息一会儿,又接着干。快到四点钟,剩下最后一排,小眼睛爸爸让林奈和宋青辞回去休息,虽然每年都干,但毕竟不是经常干农活,两人肉眼可见的疲惫。
两人没有推辞,一前一后走回家,林奈开门时才发现她没有拿钥匙,没有带手机,无力等候,又困又累又热,跟在宋青辞身后去了书店。
宋青辞一打开门,林奈就往楼上走,机械地换了鞋,倒在沙发上的那一刻,林奈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宋青辞递给林奈一杯水,自己一口气喝完:“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嗯?”林奈怀疑自己幻听了。
“冲凉啊,你不冲?”宋青辞拍了拍衣服,“都是汗,还都是花粉。”
“我没有换的衣服。”
“用我的呗,还能让你穿脏衣服。”
林奈瞧着宋青辞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懒得争辩:“你先吧,我需要躺会儿。”
“行。”
“宋辞,把窗户打开,我要吹风。”林奈叫住转身的宋青辞。
“好了。你先等会儿,我很快。”宋青辞推开窗户,凉风瞬间涌入,林奈舒服的换方向趴着。趴了一会儿不过瘾,又站在窗口,将衣服拉链往下拉了拉:早知道里面再穿一件了。还好防晒衣是速干的,吹一会儿就凉快了。林奈重新躺会沙发,听着浴室“唰唰”的流水声,林奈睡着了。
宋青辞冲完出来时,林奈侧躺着已经熟睡,宋青辞取下放在扶手上的薄毯盖在林奈身上,注意到林奈发圈没摘,宋青辞俯身轻轻拽住马尾,将发圈取下,又发现林奈没摘眼镜,宋青辞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林奈的眼镜,还在滴水的发尖,落了一滴水在林奈脸颊上,感受到冰凉的林奈翻了个身。
林奈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四周一片漆黑,还没缓过神来的林奈伸着懒腰扭动,却掉了下去,身下传来一声闷哼,林奈四处摸了摸,没有找到眼镜,只能感觉到是个人。
“阿满,你别乱摸了。” 宋青辞一把抓住林奈的手腕。
漆黑里,林奈视线全无,相当于半盲,靠近宋青辞的脸颊,勉强能看清宋青辞的眼睛:“宋辞?你怎么在这?”
“你,你先起来。”
“哦,不好意思我看不见,你先放开我。”林奈想撑在地上起来,却怎么也摸不到地板,“嘶—”
“怎么了?”
“我压到头发了。”
“我来吧,你别动。”
林奈感觉到自己坐了起来,搞了半天不会在宋青辞身上趴着吧,林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去开灯。”
“好。”一阵悉悉索索之后,“啪嗒—”屋里亮了起来。
林奈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宋辞,我眼镜呢?”
宋青辞将眼镜放在林奈的手中,又捡起薄毯盖住她。
“没事我不冷,终于能看见了。”林奈揭开薄毯,重新坐到沙发上,“你怎么睡在地上?现在几点了?”
宋青辞刻意避开林奈的视线,转过身去,耳尖又红了,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衣服,衣服开了。”
林奈赶紧低头,将拉链拉到顶端,好在没有过于暴露,只是上面的拉链睡觉前刚好露出锁骨,估计是睡觉时蹭开了一点,稍微一丢丢,饶是林奈如此保守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真的什么也看不见。虽然内心很像调侃两句,但是现在林奈很识时务,不能调侃宋青辞。
“几点了?”
“九,九点。”林奈看着宋青辞结巴的样子有点想笑。
“那我就回去了,你也收拾一下休息吧。”林奈叠好毯子,在鞋柜旁换鞋。
宋青辞一手拿着薄毯,自顾自地下楼:“我送你吧,晚上不安全。”
宋青辞不给林奈反驳的机会,林奈点点头没有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