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昼从打开的门跑出去,果然中间的办公室已经亮起了灯,磨砂玻璃上还能看到沈鹿鸣模糊的身影。
守财奴没去餐厅?不对,她今天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可能不去。
江昼坐在车上仍在低头沉思,鹿鸣特意赶完工作,显然他没有爽约。但他出去仅一小时又回来加班,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竟然连饭都没吃。
车子在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抬头看向二楼,小小的窗户隐约有一点光晕,江昼心头隐约不安。
才跳进阳台,一股辣油混合着酒精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屋内一片昏暗,只有小几上手机发出一束光源。
房间里弥漫着酸腐的酒气。
周翳瘫坐在地,背靠沙发,身边滚着几个空酒罐。白日那身精心的打扮,此刻只剩下凌乱的发丝黏在泪痕未干的脸上。
手机的光,冷冷地照着她,像一个孤独的舞台。
到底喝了多少,江昼皱眉,就算跟鹿鸣不欢而散也不至于颓废成这样。
周翳歪着头,见一双圆溜溜的瞳孔看着自己,吃吃地笑起来:“臭猫,你来啦?”
“来,咱们一起喝快乐果汁!”周翳抬起手臂,把酒放到江昼嘴边,“呃!喝了它,一醉解千愁!”
周翳说话的时候嘴里全是酒气,罐口还有濡湿的痕迹,分不清是晃出的酒还是她的口水,江昼嫌弃地后退两步。
“你,你也,呃,嫌弃我。”周翳颓唐地垂下手,罐子跟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酒水从罐口跃出,泡沫沿着罐体流淌到她的手背。泡沫在手背上一点一点破碎、消失,就像周翳眼里的光:“为什么每次出现一点希望的时候,都会有人戳破它。提醒我,我就是丑小鸭,跟天鹅不是一个品种。”
这是第一次,江昼看到失魂落魄的周翳,也许被开除那天,她坐在楼梯间哭泣就是这样。爪子上前两步,在地板上抓了几下,才伸出一只,默默搭在她的衣角。
一股大力却把他拦腰抱起,随后背上靠近了一个柔软的胸膛,尴尬的江昼四肢凌空踢蹬,揽着他的手臂却更紧地把他禁锢在怀里。
“哈哈哈,让我抓到你了吧!”周翳的手在猫身四处揉捏。
江昼气得“喵喵喵”直叫,要不是脸颊上的黑毛,他的脸上肯定红得发烫。
周翳从碗里捞出两根螺蛳粉:“千载难逢,你一定要尝尝!”
粉越靠越近,摇晃间,红油和汤汁顺着粉一路下滑,竟在张嘴的瞬间滴入江昼的口中。辛辣瞬间在喉咙炸开,食道的灼烧感让他咳嗽:“咳咳,你干嘛!”
江昼立马捂住嘴,我,我刚才是说话了?!
“干嘛?”周翳拉开他的手,强行把粉塞进嘴里,“呃,当然是,呃,请你吃好吃的!”
江昼惊异地看着周翳,连嘴里的粉也忘记吐出来。
周翳满脸酡红,拍拍怀里的猫头:“你看你,好吃得怀疑人生吧。江总那种变态肯定只给你吃什么猫粮,还是我对你好吧。”
不等他反应,又倾身去够远处的茶杯。手指摇摇晃晃,在杯把上擦过几次,终于钩住。
杯子里的茶早已凉透,端到眼前已经撒的只剩下一半,周翳嘟着嘴吹了吹,温热的气体吹在江昼的头上。
猫耳动了动,下一秒凉茶也被强灌进嘴。
玫瑰的花香在口腔内蔓延,甜滋滋的茶水抚平了食道的颗粒感。江昼咽下嘴里茶水和粉,张开嘴:“你干嘛。”
声音虽小,但字音流畅、清晰,江昼眨眨眼,他能说话了。
“谢谢你,守......周翳。”肚子上是牢牢的抓住他的双手,江昼拍拍她的手背,“你又帮了我,我会重谢你的。沈鹿鸣不行,还有乔宵,反正他也挺喜欢你的。虽然你贪财、虚荣又笨,不过心思单纯,勉强也能配得上乔宵吧。”
“好了,放我下来。”肚子上的手依旧没松开,江昼又拍了拍。
她对条件不满意?江昼扭头,周翳斜靠在靠垫上,紧闭着双眼早已睡死过去。
江昼扶额,自己说了那么多,守财奴居然早就睡死过去。
四肢并用,终于快要爬出周翳的手,靠垫一歪,周翳的身体也歪斜着倒下。江昼被直接压在她的身下。
周翳像只八爪鱼缠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在他颈窝满足地蹭了蹭:“猫老师……你好暖……”
江昼浑身僵直。少女柔软的身体曲线严丝合缝地贴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属于她的、带着酒甜的气息无孔不入,瞬间侵占了所有感官。
他想推开,手掌抵上她肩头,触手却是单薄睡衣下温热的肌肤。指尖像被烫到般蜷缩了一下。
而她似乎觉得不够,又往里钻了钻,腿也缠了上来。毫无防备的、全然的依赖姿态。
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边轰鸣,不知是她的心跳,还是他自己的。某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撑破这副躯壳。
然后,白光淹没了他。在意识消散前最后一刻,他竟荒谬地想:如果就这样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