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姐,我今天找你,是想请你放过鹿鸣!”
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却没人欣赏。林苹端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下颌线跟她说的话一样锋利。
冰咖啡的温度沁入手心,周翳忘了挪开手:“什么意思?”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吗?”
睫毛轻颤,周翳的眼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林苹轻笑一声,端起咖啡,视线落在打在桌上的一束阳光上:“我很早就知道你。”
“大二那年,我跟他组队参加计算机竞赛。我问他借书,书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生用双手遮在头顶,试图挡住雨水,但身上蓝色的校服早就贴在身上。那张照片还特意塑封了,当他看到照片,手指抚过照片人的脸颊,那种温柔的眼神,是我不曾见过的。”
周翳的呼吸挺直了一瞬,随后心脏剧烈跳动。
“从那以后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鹿鸣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女生的告白,为什么始终不多看我一眼。”林苹转回视线,目光直直地落在周翳脸上,“我想照片上的女孩一定很特别,特别优秀,对鹿鸣特别好。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多年都在等她,以至于看不见一直在他身边的我。”
咖啡杯落下,陶瓷发出尖锐的碰撞。林苹的声音也随之紧绷:“直到这次来江城,我才终于见到照片上的人。”
林苹的目光从周翳的脸上一路扫视到身体,周翳觉得自己像是被绑在流水线上评估的瑕疵品。她想动,却动不了。
“相貌普通,品味普通。我找了很多人,在江城的圈子里打听你,最后发现你学历普通、工作也普通,可以说是毫无长处。我宁可相信沈鹿鸣的心是石头做的,也不愿意相信我会输给你这样普通的女人。”
林苹的话太直接,“普通”两个字反复鞭挞周翳的自尊。
她的脸很快烧起来,因为难堪,更因为......荒诞。
“你,你是不是搞错了?”周翳的声音发抖,“我跟鹿鸣,只是普通校友,而且他说他心里有......”
“你知道每天看到你和江总在一起的时候,鹿鸣是什么表情吗?”
周翳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荒诞的想法在心里疯长。
“每天下午五点半,鹿鸣都要找各种理由从会议室出来。每次他都目送你走进江总办公室,又看你抱着礼物红着脸从办公室走出,直到你离开Synapse。”林苹的眼眶红了,“你每次遇到他都巴不得快离开的样子有多伤害他,你知道吗?”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周翳面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放过他。你让江总把他调回临城,离开这个让他痛苦的地方,别再让他每天看你和江总恩爱的样子。在临城我会让他忘记你,不再难过。”
林苹起身离开,面前的名片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和着咖啡的香味把她的思绪彻底搅浑。
周翳看向窗外,玻璃上有她的倒影。毛躁的头发,素面朝天的面孔还有宽松的衣服,就像林苹说的那样普通。
沈鹿鸣心里嗯那个人就是她这样普通的人?
口袋里,手机忽然震动。
甄珍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周翳机械地划开屏幕。
“一一!我问到了!”甄珍兴奋的声音冲破手机,幸亏钢琴曲进入后半段,节奏急促、情绪激昂,仿佛要见证历史一般。
“陈学长说沈鹿鸣高二那年突然像变了个人,从来不参加运动会的人,主动申请给班级写通讯稿。他写的通讯稿全是给长跑运动员加油的。我就说当时你长跑比赛,还有很多高年级学长为你加油,你还说我眼花了。”
“还有,还有!”前面的内容周翳还没消化,甄珍就泄洪似的往下说,“有一次他们班男生打闹,有人随手从沈鹿鸣抽屉里拿了一把伞做武器。那把伞有点旧,还有点小,蓝色格子,一看就是女生用的。打闹间伞面划破了一道口子。沈鹿鸣看到伞面上的口子,当场就发飙了。”
“发飙?”周翳还没看过沈鹿鸣升起的模样,想象不出他发飙的样子。
“对!陈学长说他从来没见过沈鹿鸣发那么大的火。一把拽着拿伞男生的衣领,厉声呵斥他为什么要动他的东西。那个男生后来买了把全新的雨伞赔他,他都没有收下,只是把那把破伞用伞袋收好带回家了。”甄珍压低声音,“一一,我记得你高一的时候用的就是一把蓝色格子的雨伞。有天你淋雨回家,后来伞就换了。我当时还问你,你说是丢了。”
周翳喉咙发干,一下把咖啡倒入口中,冰凉的咖啡液滑过喉咙,让她想起了那个雨天。
大雨里,蓝色格子伞塞进少年的手中,少年温热的手和含笑的眼睛在此后反复出现在她的梦中。
“一一,沈鹿鸣心里的那个人就是你。”
咖啡因的作用发挥得很快,周翳的心疯狂跳动,胸腔里的心跳声与钢琴曲一同击打着她的耳膜。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背后湿了一片。
脸上也有温热的液体,窗外艳阳高照,手指摸上脸颊,竟是她的眼泪。
泪水被勾起的嘴角拦住,肩膀开始颤抖,最后捂住嘴。在咖啡厅的角落,她的内心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