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会议室，周翳像被装进了一个单向玻璃面罩，她看得见同事，同事却看不见她。当她穿过走廊，那些曾经一起聊八卦一起下班的同事纷纷避开她。但她走过时，身后又响起悉悉索索的议论。她去茶水间接水，里面聊得热火朝天的人群纷纷散开，甚至端着还没接满的水杯就走了出去，只留下周翳一人。

这种被半隐形的感觉，比办公室领导劈头盖脸的辱骂更让她窒息。

周翳却并不打算主动辞职。

她是请了假，但每次请假都是经过领导批准的，即便请假她也没有过项目进度。更何况，报告上错误的数据，根本就不是她写的。

但领导铁了心要她离开。

“周翳，你说数据错误不是你造成的，那么证据呢？”李总把跟同事的沟通记录给她看。

周翳往下滑，指尖止不住地颤抖。沟通记录里，领导直接告诉同事她的文件里有数据错误，要同事重新计算。

“这几个数据不是我当时计算的，我发给你的源文件......”

“谁证明？”

周翳沉默了，对上领导那双精明的眼睛，她明白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沟通记录的时间正是昨晚，想必那个时候宴会上的事情就已经传开了。即便她能找出证明自己的源文件，公司也会找出新的理由逼她离开。这是公司给江昼的投名状，要帮他处理自己这个被刺了他的人，在这里不会有人帮她解释。

从领导办公室离开，周翳看到吕猛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到她时欲言又止。周翳眨了眨眼睛，愤怒和悲凉堵在她的胸口，她想跟吕猛说些什么，但始终开不了口。

最终，吕猛还是没有走向她，只是低头在手机上点击。

手机震动，周翳打开消息，正是吕猛发来的：“一一，我相信你。但李总说谁敢帮你就开除，现在工作真的很难找......你还是别硬扛了，我看到人事跟他商量了很多对策，你抗不过的。”

办公室阴暗的角落里，周翳陷入长久的沉默。就要这样灰溜溜地离开吗？论坛上有大V早已把昨晚的故事在平台上散发，截止到目前已经有三十多万次的点赞，评论区的人不仅讽刺她，甚至还要通过信息查到她的身份信息。同时得罪了江家和唐家的她，还能待在江城吗？

周翳不甘心，这份工作是江昼帮自己找到的，他教会了自己怎么面试、拆解工作。即便要走，她也不能背着工作失误的污名离开。

午休到来的时候，周翳已经收拾好心情，她绝不会主动辞职，无论这个过程有多难熬，就像江昼曾经教她的那样。

午休的电梯依旧繁忙，里面挤满了人，大多数胸前都挂着Synapse的工牌。周翳走进电梯时，电梯中间迅速空出一片区域，其他人宁可贴在一起也不愿和她有任何接触。

不同于睿触同事的观望，Synapse的员工对周翳的态度更为激烈。

“啧，有些人啊，为了钱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周翳和整个电梯的人听到。

耳后似乎还有嗤笑和鄙夷的目光打量她，周翳紧紧盯着电梯的数字，一跳到“1”就冲出电梯。

跑的太快，转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人。锃亮的皮鞋，笔挺的西装裤，还有熟悉的凌冽香水味。不用抬头，周翳就知道是江昼。

似乎也认出了她，扶在周翳手臂的手立刻收回，皮鞋也后退了两步。他不愿见到自己，脑海里浮现这句话，在心里的钝痛袭来前周翳埋头抛开，只有泪水在地面默默落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脸皮真厚，还敢往江总身上凑。”

“就是，江总就应该报警，把她抓进去。”

江城的秋天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窃窃的私语伴着秋风一字不拉吹到江昼耳边，周翳孤寂的背影在渐冷的阳光中拉长，却始终与旁人保持着距离。泛黄的树叶飘落在泪水的印记上，江昼仅看了一眼就抬腿迈过那片树叶。

此后的几天，周翳不得不戴上口罩和帽子，甚至走10层楼梯上下班。但她避得开其他人，公司内部的却避不开。她在公司的所有权限都被技术部暂停，还被踢出了项目群，所有项目会议都不再通知她。领导发话，除非她愿意交接工作，否则其他人都不准与她接触。办公区的监控也对准了她的座位，周翳无法，只能独自坐在工位上，一遍遍地整理项目资料和工作证据。

下了班她也不敢出门，点了外卖也要等外卖员走了，才敢开门拿进去。还是从前常点的外卖，闻着熟悉的辛辣味道，周翳的胃口却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