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可是累了?”尔晴轻声问道,“今日宾客众多,应酬确实辛苦。”
“还好。”傅恒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夜风涌入,带着庭院中海棠花的香气。他忽然想起去年此时,林淼曾指着府中的海棠树说:“在我的时代,人们说海棠花语是‘苦恋’。”
当时他不解:“既知是苦,为何还要恋?”
林淼笑了,笑容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忧伤:“因为心不由己啊,傅恒大人。”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夫君?”尔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安。
傅恒关上窗,转身时已恢复平静:“夜深了,安置吧。”
红帐落下,烛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上,渐渐合为一体。外院的喧闹早已散去,整个富察府沉入一片喜庆后的宁静。傅恒躺在尔晴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眼睛却望着帐顶的绣花——那是一对戏水的鸳鸯,本该象征夫妻恩爱,此刻却只让他感到无尽的寂寥。
他想起了圣旨下达那日,林淼来找他的情景。她站在书房门口,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说:“我理解的,傅恒。这是你的时代,你的责任。”
“淼淼,我……”
“不用解释。”她打断他,嘴角甚至扬起一个微笑,“能遇见你,能在这个时代生活这些日子,我已经很幸运了。只是……我可能要离开了。”
“去哪里?”
“回到我该去的地方。”她说得含糊,眼中却有一种决绝。
那之后,林淼便从富察府消失了,就像她突然出现时一样神秘。傅恒派人在京城暗中寻访多日,却一无所获。她就像一场绚烂却短暂的梦,醒来后只余满室空寂。
身边的尔晴翻了个身,无意识地靠近他。傅恒僵硬了一瞬,最终没有避开。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将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在朝为忠臣,在家为孝子,如今又多了“夫君”这一重身份。
窗外的更鼓声传来,已是三更天。傅恒轻轻起身,走到书案前。月光透过窗纸,洒在未完成的字画上。他提起笔,蘸墨,在宣纸角落写下两个极小的字,随即又迅速涂黑,直到完全看不出痕迹。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被墨迹掩盖的,是一个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名字,是一段注定无果的情缘,是一个跨越三百年时空却终究错过......
圣旨难违,天命难抗。傅恒放下笔,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必须扮演好命运赋予他的每一个角色——无论内心如何寂寥,如何思念那个来自未来的、如烟火般绚烂却短暂的女子。
晨光微熹中,富察府开始苏醒。下人们轻声走动,准备新妇敬茶的器具。傅恒整理好衣冠,脸上重新挂起符合身份的表情。推开房门时,他已是大清一等忠勇公、皇帝钦点的额驸、富察家的顶梁柱。
只是无人知晓,在那身华服之下,一颗心早已缺了一角,永远留给了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女子,和那段不可能有结果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