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遥，”林序的声音放得极轻，手掌用力，试图传递一点温度，“看着我。是我，序哥。没事了，看着我。”

陆星遥的瞳孔艰难地聚焦。

“序……哥……”他吐出两个字，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对，是我。”林序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去看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Alpha男人，“没事了，我在。”

然后他站起来，把陆星遥完全挡在身后，直面那个Alpha。

“他撞倒了什么，我赔。”林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可以说，冷静得过分，“报价单给我。”

Alpha男人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赔？这些是定制件！你赔得起吗？！”

林序没说话。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个人终端，调出账户余额界面，屏幕转向对方。

上面的数字让Alpha男人闭了嘴。

那是林序攒了很久的钱——原本打算，如果机甲学院有哪怕一丝机会，用来打点关系的钱。现在没用了，但还在账户里。

“够吗？”林序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Alpha男人盯着屏幕，又看看林序身后那个还在发抖的孩子，啐了一口：“晦气。五千信用点，赶紧转账滚蛋。”

林序没讨价还价。他快速操作终端，完成转账，然后把转账记录亮给对方看。

“清了。”

Alpha男人哼了一声，弯腰去收拾散落的管子，不再看他们。

林序转身，重新蹲在陆星遥面前。孩子还在发抖，但眼睛已经能聚焦在他脸上了。

“能走吗？”林序问。

陆星遥点头，很轻。

林序没再问。他直接把孩子抱了起来——六岁的孩子，轻得像一片羽毛。陆星遥僵硬了一瞬，然后手臂环住了林序的脖子，把脸埋进了他肩窝。

滚烫的、无声的眼泪，瞬间浸湿了林序的衣领。

林序抱着他，穿过市场拥挤的通道，穿过那些好奇或漠然的目光，一直走回停车的地方。

他把陆星遥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

车子启动，升空，驶离那片嘈杂的钢铁迷宫。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陆星遥一直偏头看着窗外，但林序知道，孩子没在看风景。他的肩膀还在轻微地颤抖，手指紧紧抠着安全带的边缘。

林序伸出一只手，盖在陆星遥冰凉的手背上。

孩子的手指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翻转过来，握住了林序的手。

握得很紧。像抓住救命稻草。

林序没有抽开。

他就这样单手驾驶着悬浮车，在夕阳渐沉的天色里，驶向孤儿院的方向。

心里那处沉甸甸的感觉，在这一刻，变成了某种更坚硬、更清晰的东西。

一种决心。

他不会再让这孩子，在他眼前露出那样的表情。

绝不。

***

晚上，林序把采购的零件交给后勤老师，又去安娜阿姨那里简单报备了今天的事故——省略了陆星遥受惊吓的细节，只说孩子不小心撞倒了货架，已经赔偿处理。

安娜阿姨想说什么，但看着林序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小序。”

林序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过了平常的熄灯时间。

他推开门，愣住了。

陆星遥坐在他床边。

穿着孤儿院统一的睡衣，赤着脚，怀里抱着枕头。听见开门声，孩子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大，也格外……空。

“怎么没睡？”林序轻声问，关上门走过去。

陆星遥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林序，然后，很慢地，往床内侧挪了挪。

让出了一个位置。

林序站在床边，看着孩子那双写满不安和祈求的眼睛，还有那个无声的邀请。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脱掉外套，在床外侧躺了下来。

床很窄，两个人都侧着身，才能勉强不碰到彼此。林序面朝外，背对着陆星遥。

他能感觉到孩子在他身后细微的呼吸，能闻到淡淡的、儿童沐浴露的甜香，混杂着白天残留的、微弱的机油味。

过了很久。

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从后面伸过来，攥住了林序的衣角。

攥得很紧。

林序闭上眼睛。

“睡吧。”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在这儿。”

身后，陆星遥的呼吸终于一点点变得均匀，变得绵长。

林序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那规律的呼吸声，感受着衣角传来的、微小却执着的力道。

窗外，人造月亮升起来了，苍白的光洒在地板上。

他想起了机甲学院的拒信，想起了精神力测试仪冰冷的读数，想起了那些关于“Beta上限”的、令人窒息的论断。

然后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那个混乱的市场里，他把陆星遥护在身后的瞬间。

那种感觉——强大。

不是信息素的压迫，不是精神力的狂暴，不是任何需要仪器检测、需要社会认可的东西。

只是一种……“我想要保护这个人” 的、纯粹的决心。

林序翻了个身，面对已经睡着的孩子。

陆星遥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安宁，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只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序伸出手，很轻地，把那只小手包进自己的掌心。

温热包裹着冰凉。

“我会保护你的。”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用我的方式。”

窗外，星河无声流淌。

仓库里那个清理干净的齿轮组，此刻正静静躺在林序的书桌上，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铜泽。

像一个承诺。

也像一颗，刚刚开始重新转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