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丝星星躺在掌心，粗糙，但带着孩子的温度。林序握紧它，点了点头。

演示开始。前几组的表现中规中矩：智能农业机器人在平地上灵活，但在陡坡上打滑；空气净化装置在模拟矿坑中很快被灰尘堵塞；医疗诊断仪在低重力环境下读数漂移……

轮到周明远组时，他们的外骨骼表现亮眼：在陡坡上稳定攀爬，在低重力平台上调整姿态流畅，电源故障时迅速切换备用电池。评委席传来赞许的低语。

“第八组，请准备。”

林序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拿起那个还粗糙、还没完全封装的装置——它甚至没有外壳，电线裸露，关节处还能看到螺丝。

有人发出轻微的嗤笑。

林序没有理会。他走到模拟区边缘，将装置固定在自己的右臂和小腿上——这是他目前唯一完成的部分肢体单元。

“第九组，林序，自适应重力补偿装置局部原型。开始计时。”

林序踏上陡坡。碎石在脚下滑动，但他的右腿装置立刻感应到重力变化，膝关节处传来轻微的助力，让他在倾斜三十度的坡面上站稳。

他继续向上。手臂装置在攀抓岩壁时自动调整腕部支撑，减轻了肩关节负担。动作不华丽，但稳定，扎实。

进入低重力区时，悬浮平台微微晃动。林序身体失衡的瞬间，腿部装置快速调整输出，将他的重心拉回。这个过程里，能量回收层的指示灯稳定闪烁——它在实时收集运动产生的能量。

十分钟演示结束，林序回到起点。他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但装置运行平稳。

“现在引入模拟故障。”主评委说，“故障类型：电源波动，频率随机。”

林序号下装置，连接测试仪。屏幕显示电源输出曲线剧烈波动——这是最棘手的故障之一，可能烧毁精密元件。

他没有慌张。拆开装置外壳，露出内部的电源管理模块，迅速拔掉主供电线，启用了之前设计但没想到会这么快用上的应急模式：装置完全依赖热电-压电回收的实时能量，虽然功率低，但足够维持基础传感功能。

“故障应对完成。”林序抬头，“基础功能已恢复，但输出功率降至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

评委席安静了几秒。然后宋教授开口：“你预设了这种极端情况的应对方案？”

“是的。”林序号认，“边缘星的基础设施不稳定，电源问题常见。我的设计理念之一就是：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装置也不能完全失效。”

苏瑾——启迪基金会的那位Alpha女性助理——也在评委席上。她低头记录着什么，表情若有所思。

测试全部结束后，评委宣布结果需要一周时间评估。林序号着陆星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周明远走了过来。

“你那个应急模式，什么时候设计的？”他问，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轻慢。

“一开始。”林序说，“从决定做这个装置开始。”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小看你了。”他没有说对不起，但这句话已经足够。

离开科技馆时，天色已暗。雪停了，街道被清扫干净，路灯在融雪的水洼里投下晃动的光影。

陆星遥牵着林序的手，走得很慢。

“序哥，”孩子突然说，“那个星星，有用吗？”

林序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铜丝星星，它在路灯下泛着温暖的光。

“有用。”他说，“很有用。”

“为什么？”

“因为它是你做的。”林序号着陆星遥，“你给我的东西，都有光。”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紧了林序的手。

他们的影子在雪后的街道上拉得很长，像两道并肩前行的、不肯弯曲的线。

光有重量吗？

林序想，也许有。

那重量来自陈师傅儿子留在矿坑里的安全帽，来自安娜背包里给孤儿院的药，来自陆星遥掌心的铜丝星星，来自无数个在黑暗里依然相信明天会好起来的人。

而他愿意，把这些光一点点收集起来。

收集成，足以照亮前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