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外，陆宁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面容看着五十出头的年纪，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梳理得整整齐齐，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新弟子？”老者眉目舒展，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陆宁身上，“有些面生，第一次进入瑶光镜？”

陆宁抬头，胃里突然间开始翻滚，后背发凉仿佛有毒蛇一样凉凉的东西爬了上来，她手指攥紧。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厌恶，来得毫无征兆，比看到白薇的时候，还要更加剧烈。

“……嗯。”

老者微笑：“好好修炼，瑶光心法是根基，根基牢了什么都有。”

“多谢长老。”

陆宁微微低头侧身让路。老者点头走过。她走出一段段距离，手在在袖中微微发抖。

“你讨厌他。”渐明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嗯。”

“为什么？”

“不知道，但身体记得。”

身后的老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陆宁的背影，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方才看了一眼，他只觉得这名弟子眉眼间有些眼熟。

此刻再看背影，那股熟悉感又涌上来，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走过的地面，那张脸像谁呢？

玉阳子拂尘轻轻一甩，眉间那一点褶皱一直没有松开，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陆宁回到洞府，取出春风化雨玉简。灵力探入的瞬间一股晦涩难懂的信息涌入识海，零零散散的片段，春雨落在青瓦上的声响，溪水漫过石缝的画面，一滴露水从夜间坠落的瞬间……

杂乱无序，像一幅被人撕碎后又随手拼凑起来的画卷。

陆宁耐着性子将这些碎片逐一梳理，花了半个时辰才从中拼凑出三条完整的灵力运转路线。每条路线都极为刁钻伶俐，要走过的经脉分支细小脆弱，稍有不慎便会刺痛。

她按照第一条路线引导灵力，一股白色的灵力自指尖逐渐凝出一滴晶莹水珠，很快左手小指一阵发麻，像被雷劈了一下，手中的水珠很快便消失不见。

“难怪神通术很少有人练成。”陆宁揉了揉手指，继续闭目调息。

“第一次都这样，本大人当年学神通一次就会。”

“你学的什么？”

“不告诉你。”

第二次尝试比第一次顺畅，她小心翼翼地用灵力运转周天，指尖渐渐传来一丝凉意，一滴水珠浮现，看起来清澈透明，不带任何灵力波动。

陆宁盯着看了片刻，犹豫了一下，将水珠滴在桌上，桌面悄无声息陷下去一个小坑，像被春雨滴穿的石头。

她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滴在人身上……”

渐明吹了声口哨：“以后你打架笑着就能把人杀了。”

“我不爱笑。”

“那就冷着脸杀。”

“……”

接下来几日，陆宁一边休息春风化雨手，一边巩固金丹后期修为。虽然没有刻意张扬，但贡献殿她从天机匣中开出神通术的消息还是传开了，消息传的得飞快。

陆宁洞府外的禁制被触动，她结束修炼解除禁制，外面是一袭白衣，看着面容温婉，眉眼间温柔得体，给人感觉像盛开在春风里的白莲的白薇。

这是陆宁第二次见到白薇，和第一次不同的是，她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浑身反胃。显得温柔的脸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怒气。

陆宁有预感，她的记忆很快就要恢复了，不然不至于一见到这个人就觉得熟悉又很讨厌。

“陆师妹。”白薇微笑，“冒昧来访，听说师妹在贡献处开出了神通春风化雨手。师姐最近修行一门功法，正好缺一个疗伤类的神通辅助，师妹能不能把春风化雨手让给师姐？师姐可以用别的换。”

“不换。”你说换就换，我不要面子的吗？

白薇笑容很快停滞了一瞬，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她往前走了半步：“师妹刚入圣地不久，可能不知道瑶光弟子之间要互相扶持，师姐也不是白要你的，一部衔接上品剑诀加三千贡献点——”

“不换。”陆宁打断她的话，语气有些不耐烦。

白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看着陆宁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说了一句让陆宁胃里翻涌更厉害的话。

“师妹长得可真好看，眉眼之间竟然跟我还有几分相似。”

“……”跟你长得像，我怕以后半夜照镜子都要小心被自己打死。

“师妹听师姐一句劝，你刚入圣地，根基不稳，春风化雨，守这等神通，你拿着未必能守得住。”

白薇语气还是温柔，可言语之间意思已经变了，“师姐在圣地这么多年人脉广，资源多，你给了我，我记你人情，以后在圣地没人敢欺负你。”

陆宁看着她，这是道德绑架。笑的温柔却是笑里藏刀。眼前的这个人，惯用这一套对付人。

“不换。”陆宁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多说一句，她心里的不适感就增加一分。

白薇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她看着陆宁，目光里闪过一丝阴翳，但又很快恢复温柔：“师妹再想想，师姐不急。”

说完她转身离去。

“你不喜欢她。”渐明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