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老旧斑驳的墙皮,抬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其实……”商昕最终还是如实说,“回来这里之前,房子……我已经买好了。”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了些。
“我和公司合约快到了,他们安排的那套房子到时候肯定住不了,我就提前做好了打算。说起来,那套房子的钱我攒了挺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他对面的柯敛之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也砸到了他的心里。
柯敛之自己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抬手去擦,声音哽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知所措的慌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哭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语无伦次,眼泪却掉得更凶。
在听到“攒了挺久”那几个字时,巨大的酸楚和迟来的愧疚,像飓风卷起来的海啸一样,迅速把他淹没。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那个愚蠢的取关行为,不仅仅把他们扔回了这个尴尬的过去重复折磨,更是毁了两人在现实世界里好不容易安排好的规划。
那套已经买好的房子,是商昕人生规划具象表现,是他开始新生活的锚点。
而自己,轻飘飘的一个举动,就把这一切都毁了。
柯敛之不敢去细想。
他知道这两年商昕和他一样没什么好的资源,接的都是短剧小角色。那笔买房钱,商昕是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冷眼,才一点点攒下来的。
光是稍微联想那个过程,他的眼睛就像被飞溅的柠檬汁喷到了,酸涩尖锐的刺痛直冲大脑,泪腺失控,眼泪汹涌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哭的莫名其妙,商昕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手臂已经下意识地环了过去,将人揽进怀里,手掌有些笨拙地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没事,真没事……”
可他越是这样安抚,柯敛之哭得越凶,肩膀都在发抖。
柯敛之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这两天,他竟然还在为商昕似乎没有完全忘记自己而暗自庆幸,甚至可耻地幻想过或许能重新开始。可现在看来,他那点自私的“庆幸”,是建立在砸碎对方辛苦搭建的现实基石之上的。
商昕被他哭得心里发慌,努力回想自己刚才哪句话戳中了他痛点。
买房?难道柯敛之是因为这个?他这两年……一分钱没攒下?听到自己买了房,嫉妒?气哭了?
这猜测让商昕有点无奈,又莫名觉得对方耍脾气的样子可爱极了。他搂紧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人,放软声音,半是安慰半是承诺:“别哭了,真没事。那房子……到时候你搬来一起住就是了。”
一起住?
柯敛之身体猛地一僵,哽咽都停了一瞬,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声音发抖:“……一起住?”
你要是结婚了,我住进去算什么?通房吗?
商昕见他终于有反应,心想果然是惦记房子,不由得有点得意。
果然!攒钱买房是对的。
他语气轻松:“对啊,一起住呗。我那房子两居室,正好。”
柯敛之:……
“她……愿意?”柯敛之震惊到忘了哭,呆呆的看着他。
“他?”商昕一愣,以为对方是说经纪人杨哥,立刻大手一挥,语气满是不在乎。
“不用管他。我的房子我做主。他要是敢有意见,”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早有的打算,“我直接把解约协议拍他桌上。” 反正经纪合约也差不多到年限了。
柯敛之彻底懵了,喃喃道:“……不太好吧。”
他已经不知道是该为商昕的没道德感到震惊,还是该为那句“一起住”而心悸。
“为了我……分开。这事传出去,你还怎么在圈里混?”柯敛之声音越来越轻。
商昕不但计划着带他回家成为一家三口,甚至已经做好了离婚的准备?
这个男小三……他当,还是不当?
见柯敛之似乎没那么难过了,商昕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下巴蹭着他柔软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积压已久的郁气:“我早就想走了。”这破公司,除了会搞风控拖后腿,还会什么?
要不是他们,上辈子他和柯敛之之间,根本不会有那么多误会,白白耽误了两年!
他已经开始畅想同居生活,没发现怀里的身体渐渐僵硬起来。
柯敛之慢慢止住了眼泪,他深吸一口气,从商昕怀里挣脱出来,抬手用力抹掉脸上未干的泪水。再抬起头时,虽然眼眶和鼻尖还红着,表情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格外坚毅,眼神正直的能入党,“我接受不了。”
商昕:“……?”
“你处理好你自己的家事,” 柯敛之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再来找我谈别的吧。”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商昕瞬间凝固的表情,径直朝着巷子口走去,背影莫名着一股决绝的气质。
商昕僵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脑子里缓缓浮现一个左手举问号,右手举感叹号的表情包。
家事?
什么家事?
他哪来的家事需要处理?!
这都哪跟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