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阵女声响起,车夫也随即将那车帘又再掀开了一些。
车内女子的面容也在萧雨青眼前渐渐清晰。
果不其然。
霍斐然。
自打此前在狸奴馆中撞见了她,萧雨青便知这天早晚会到来。
虽然他二人自父辈政见不合后再未正式见过面,但此前几次回京述职,倒是远远的见过她几次。
所以上次碰面,萧雨青一眼便认出了她,可对方却对他的印象模糊。
“你找我何事?”
既然大家心知肚明,萧雨青也不愿与她过多浪费唇舌,直接就是一副「长话短说」的态度。
可即便如此,霍斐然也并不生气,只笑着说道,“雨青哥哥,这么久没见,不如上来马车一叙?”
“毕竟男女有别,有什么话赶紧说吧,我还有事。”
萧雨青当然不吃这套,便是越说语气越不耐烦,甚至脸都微微撇向一边,并不愿直视对方。
霍斐然自然知晓他不会轻易“就范”,只继续说着,“我来之前,特意又再去了乔小姐的狸奴馆…”
她边说边观察萧雨青的神情,如她所料,萧雨青在听到乔千雪的名字后,脸便转了过来。
虽然是怒目而视。
“我同她说,我有笔生意想找乔家车马坊…”霍斐然就这样笑盈盈的说着,似乎对萧雨青逐渐铁青的脸色毫不在意。
“只是需要她稍后亲自回来,才能详谈。”
说到此处,霍斐然伸手扶着车帘,轻轻往上掀了一些,那娇美的脸庞朝着萧雨青轻轻一点,似是在说——
「她马上就要回来咯!」
萧雨青面色愈发难看,双臂也似乎抱得更紧,随后说出的那句话,好似从喉咙深处压制着怒吼一般。
“你到底想如何!”
“我方才就说了,你我好久不见,我只是想邀请雨青哥哥,上车一叙而已。”
霍斐然的神情似乎对她发出的邀请势在必得,完全不去顾及萧雨青的情绪如何。
“看这天色,只怕乔小姐也马上要回来了。”
“若雨青哥哥仍是站在此地,被她看见了…”
“只怕误会更深哪…”
随即,她便将车帘又再掀了掀,只等着对方上来。
萧雨青虽面色铁青,但实则内心犹豫,他悄眼望着被自己放在一旁的那对鸳鸯,而后又望向在马车上等着自己的霍斐然。
虽然双脚似灌铅般,不愿意挪动半分,可最终还是在她的“语言胁迫”下,上了那马车。
车夫也十分有眼力价儿,随着车帘的落下,便扬鞭策马,将马车架到了远处的密林。
“你到底想怎么样?”
已然坐在马车上的萧雨青,神色仍是毫不掩饰的愠怒,双臂仍是抱拳状。
好似即便对方只是女子,他也丝毫不愿放松戒备。
“雨青哥哥,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关系很好的…”
“在我幼时最难熬的时刻,都是你陪在我身边。”
霍斐然脸轻轻转向一侧,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愿再提的回忆。
“不然,或许也不会有今日的霍斐然。”
她回头,就这么盯着对方,微微笑着,更将坐在她对面的萧雨青的冷漠与疏离衬托得一览无余。
呵。
萧雨青对这往日旧情的追忆,似乎毫不买账,只轻声冷笑,却也并不接话。
“我自然知晓,你我父辈之间各持己见、互有龃龉,便也造就了你我眼下的这份疏离…”
“可我一直认为那些是非纷争,乃是上一辈之事,与你我本无干系。”
“我也始终记得年少相扶的情谊,从未想过因此与你心生嫌隙。”
自从母亲过世后,霍斐然已经好多年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了。
大概也是见到幼时玩伴,才将这么多年的心里话脱口而出。
她期望得到萧雨青的“谅解”,又或者是一点回应。
可萧雨青也只是如方才一般,抱胸而坐,冷眼旁观,甚至望着她的眼神中,还多了一丝可怜和冷笑。
那种感觉,就好似在看戏子唱戏一般。
“所以。”
萧雨青大概也不想在这霍家的马车上坐太久,又许是方才霍斐然的话给他心中的怒火再添了一把柴。
“只要你觉得自己足够可怜,便可以毫无顾忌地伤害他人吗?”
他冷笑着,直直地盯着霍斐然,目的很明确,就想听眼前这个女人如何狡辩。
霍斐然听此一问,脸色微变,可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那是,意外…”
意外?
呵,果然是权倾朝野的右相霍齐之女。
一条人命在她眼中,竟也只是口中轻轻吐出“意外”二字,便可一笔带过的。
既如此,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还有事吗?”
“没事我要走了,以后也不必再见了。”
说话间,萧雨青已然起身,准备走下马车。
霍斐然见自己此前的种种怀柔之策,对眼前这人一点效用都没有,脸色随即便冷了下来,身子也顺势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