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魔神哈尔帕斯,实则是一体双魂、分别名为“死亡”与“梦境”的姐妹。她们同源而生,共掌生灵昼夜之轮转。白天,死亡统治清醒者,劳作、疼痛、衰老、离别,一切苦痛皆由她执掌。夜晚,梦境统治沉眠者,她编织美梦,抚平伤痕,让白日的辛劳在甜睡中消融。因此在外人眼中,梦之魔神哈尔帕斯白日里严谨无情,夜晚温和庇佑万民安眠,虽然偶尔性格多变,却也是温柔的守护者。”
“可惜后来,死亡不忍心看到子民如此痛苦。”
金鹏继续说道,“于是她开始将那些不堪重负的灵魂,悄悄接引至自己的国度。在那里,□□就算腐烂也无伤大雅,灵魂可以在她创造的永恒欢愉中永存——没有饥渴,没有恐惧,没有失去。也正是如此,死亡不认为□□的消亡是真正的死亡。对她而言,追随她的人类,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而已,没有本质区别。”
“听上去很美好?可梦境不这么认为。”
金鹏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她认为梦境是从现实解脱的良药,因此必须是短暂的;可死亡是永恒的,不变的,这种不变终究会导致幸福变为不幸福。梦境认为,一旦失去了现实的苦痛,幸福就消失了,自己所给予的美梦和死亡给予的灵魂欢愉都会失去意义。”
“她们为此大吵了一架。”金鹏垂下眼,“梦境认为死亡剥夺了他们选择的权利;死亡认为她给了人类永远的安宁。’”
“争论无果。分歧愈深。”
“直到某一天——”
金鹏抬起头,目光如刀:“其中的一个,吃掉了另外一个。”
夜风骤停。
“最开始,是白天的死亡先动的手。”金鹏低声道,“她认为梦境太天真,太软弱、太无能,总在拖延痛苦,想要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却又无力真正终结现实的苦痛。于是她趁梦境最虚弱的黎明时分,将她的意识吞入自己的国度,试图以永恒欢愉度化她。”
“但梦境……比她想象的更加警惕,但也更加心软。”金鹏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她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分裂——将自己一分为二:夜晚的梦境,保留温柔、怜悯与守护之心,给大家带来美梦;白天的梦境则被死亡趁势吃掉,成为埋藏在死亡本体的定时炸弹,以此保住夜晚的自己。”
“起初,新的梦境和死亡还能共存。死亡维持秩序,夜晚的梦境赐予美梦。可随着时间推移,白天的那一半越来越强大——那份被死亡吃掉的白日之梦非但没有起到它应有的作用,反倒成了隐患。被死亡吞噬、不再做梦,只清醒地凝视现实的残酷,对被吃掉的那一部分来说太过痛苦。而夜晚的美梦,也因为不断施与美梦而日渐衰弱,渐渐地,甚至开始失去晚上的掌控权。”
“而等到她意识到自己的掌控权已经趋近于无得时候,为时已晚,死亡和被吞食掉的白日美梦合作反噬了夜晚的美梦——”
金鹏顿了顿,才说道:
“她不再要求我们区分梦境与死亡,哈尔帕斯只剩下一个意志——一个认为‘唯有让所有人沉入死亡的国度,才能使所有人享受幸福的美梦’的意志。”
“所以,”金鹏望向村庄方向,语气平淡:“那些没有呼吸、看上去还在做梦的人不是死了。他们是被这个哈尔帕斯‘保护’起来了。在她的新规则里,死亡即是永生,清醒的人是不配享有美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