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时已经傍晚时分,太阳慢慢往海平线沉下去,把天染成了暖暖的橘红色,海风轻轻吹着。
推开铁门时,他们对Donald这个男人很是好奇,陈崧年一身打伤,径直回卧室,花明湄就跟过去了,提着行李箱给他处理伤口。
陈崧年裸着上身,下颌线紧绷着,“你怪我吗?”
花明湄手中的棉签一顿,“为什么?”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我隐瞒了事情,才导致你被绑架。”
“我不是没事嘛。”花明湄心很大地说了句。
陈崧年蹙眉,“如果你有事呢?”
她又显得格外豁达,“那就死呗。”
“你死了,我呢?”
“那还能怪我啊?”她报复性地加重手上的力度,陈崧年倒吸口气转头看向别处,“蠢。”
花明湄丢下棉签,“你自己弄吧!”
陈崧年没来得及拉她,人就跑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大家围绕在这个泰国人身边,Donald被看得不耐烦,一身戾气地张嘴打算驱散他们,还没开口花明湄就叫他出去了。
他起身跟在后头,两人走到沙滩上,一段路后她坐下,“你能跟我讲讲,以前的事吗?”
Donald躺下,“aaron是个中美混血儿,两代人盘踞在泰国,产业链很大,可以说独霸一方,我们家和aaron家水火不容,但我们不打不相识,成了很好的朋友,aaron那时候也很孤僻,没朋友,我们两个一起学枪一起学拳,一起行侠仗义,逞英雄,但这件事很快暴露,我被我爸带回家挨了很重的罚,并不允许我和他来往,但我们还是会偷偷出去惩恶扬善,他只要做不好,家里人就不给他饭吃,我经常偷厨房的东西带给他,他也跟我说了他爸想金盆洗手的事,许诺一定会带我一起走,但现实终归是现实,再好的兄弟也抵不过家人,哪怕他们对他再不好,他还是选择了他们。”
“Donald,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听他们几个说你失忆了,不能受到惊吓。”
“我在那个世界无父无母,也没钱,不仅要忍受别人的嘲笑和伤害,还要活下去,所以当我得知你们两个的事情时,我真的能和你共情,我也理解陈崧年,他的确是个冷漠的人,但他不冷血,形势所迫,都不容易,我也曾想怨上天不公,奈何上天压根儿不鸟我。”
“你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Donald是在陈崧年之后,第二个相信她的人,她嗯声,“我大概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你是个好人,和aaron不一样,你有血有肉。”
“你中文挺好啊,还会拽成语。”
Donald切了声,“我学中文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的走进京城,质问他当初为什么不履行诺言。”
花明湄坐起来,“你就像被抛弃的正妻来跟我诉苦似的。”
“别搞,我可不是gay,我跟aaron可是生死之交。”
“你们俩当初惩恶扬善多大?没取个队名?”
“十二三岁吧,他可疯了,我们还取了个正义之刃的组合名呢。”
花明湄“噗”的一声笑出来,“非主流。”
Donald不解,“非主流什么意思?”
“就是…很幼稚。”
“我们干实事了好吗?”
“那你多大?”
“22。”
“他13的时候,你才10岁,俩小不点学上英雄了。”
“那怎么了?我们真的做好事了啊!”
花明湄站起来,Donald不情不愿的扭头看她,她扬起笑脸,“你是陈崧年好朋友,就也是我好朋友,到了京城,我尽地主之谊。”
“你不要说那么高深的话!我还没彻底学会!”Donald在她后头追着问后头那句话什么意思。
夜渐渐深了,陈崧年已然换了身干净衣服,两人并肩走在海边,她觉得冲陈崧年今日所为,不触犯底线,这会是他的免死金牌,至少在她这里是。
他一个人顶住了家里长辈的压力,带着家族做起生意,公司蒸蒸日上,他父亲打下了基础,不假,却只留给他鱼龙混杂的空壳,他胜利了,但早已身心疲惫,活在这世上,不过是为了继承父母意愿将这份荣誉传承下去。
海风吹拂,陈崧年闭上眼睛,淡然的暗叹了口气,经过这一遭,他更加怀疑当初的决定,或许将花明湄掳来是他今生做过的最没脑子的事儿。
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他的手指,陈崧年眉心短暂地蹙了一下,随即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她那张笑脸,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觉得自己罪恶,肮脏,龌龊,仅仅是看她一眼都觉得是自己玷污了她的纯良。
“哥哥,你真厉害。”
听到这话时,陈崧年一愣。
她抱住他的手臂,“我都崇拜你了。”
他垂下眼睫,望向一眼看不到头的海,眼神空茫茫的,脸颊突然一吻,陈崧年错愕的情绪在眼底化开,身子微僵。
“我又多一点喜欢你了。”
她的爱意总这样赤诚,叫他怎么不为之动容。
“那你要待在我身边。”他回。
“当然啦!你还要娶我。”
“难不成你还想嫁别人?”陈崧年总以反问来规避自己的情感,此刻也是,花明湄拉着他的手,“我当然要嫁给你啦!”
他被她拽着跑,陈崧年不得不加快步子,和她像个疯子似的在沙滩上狂奔,扑面而来的海风,她笑颜如花儿的模样,这一瞬间,跳动的心脏似乎在告诉他,你还活着。
普吉岛之旅并不顺利,但也让他们多了个好友。
回京城的那天,天空飘起雪花,Donald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陈知州带着他玩了一天。
陈崧年坐在书房里,目不转睛的盯着桌面的木雕摆件,无奈的扶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不知道这份心意到达定格时,花明湄会不会真的消失,她说的那么真切,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那她既然清楚,为什么还要引诱。
陈崧年身处痛苦的漩涡中心,静候花明湄的凌迟。
他等待审判,却又抱有侥幸逃生的念头。
没有人会不爱花明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