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又是一阵细碎清响,玻璃门被推开,带进初冬微寒的风。两道挺括身影一前一后迈进来,走在前头的陆云川目光掠过过道旁伫立的两人,唇角一扬,那声嗤笑便悠悠荡了出来:“哟,二位爷杵这儿比个子呢?发什么愣啊。”
孟淮之闻声回头,懒洋洋抬手打了个招呼:“四哥、川子。”几人顺势就近落座,陆云川招手唤来侍者,低声交代几句。
风铃又响。
一件莫兰迪灰大衣的衣角拂过洞石地面,穿白色开司米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那张山清水秀的鹅蛋脸仿佛自带柔光,让整个咖啡馆都跟着亮了几分。原本托着腮出神的星遥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弯起来:“姐姐!”
昭宁绕过吧台走到妹妹面前,顺手将大衣搭在旁边椅背上,声音温温的:“代码调试还顺吗?”
“早上刚收尾。”星遥边说边将金黄的蜂蜜淋上松饼,推到她面前,歪着头问,“你呢?今天顺利吗?”
昭宁在她对面坐下,手包搁在一旁,眉眼舒展着:“挺顺利的。条款都落定了,今天就是走个签字流程。”她接过松饼,又自然地接下星遥递来的黑咖啡。
“GB怎么突然要收购星耀呀?”星遥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他们自家AI底子也不弱。”
昭宁抿了一口黑咖,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唇边的笑意:“具体原因他们没细说,或许是看好‘飞隼’未来的收益。”她顿了顿,“开价比最初高了五成,诚意够了。毕竟——”忽然伸手捏了捏妹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某个熬夜通宵,还能吞两人份松饼的小家伙,可不是随便哪儿都找得到的。”
星遥一边戳着盘里的煎蛋,一边兴致勃勃凑近些:“姐,你见到GB那位总裁本人没?实验室师兄说,那人外号‘华尔街之鹰’呢!投什么成什么,神乎其神的……”
昭宁“扑哧”笑出声,伸手轻点她额头:“没有的事。你这都从哪儿听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娇纵,“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记住了?”
星遥鼓了鼓腮帮,小声嘀咕:“明明可以找爹地帮忙的……你都不跟爹提,他知道了该难过了。”
“我要的不光是钱。”昭宁望向窗外,声音轻而稳,“眼下亚洲市场占全球AI机械臂的四成,到2030年,单是国内份额就能扩到两百亿。这时候谁都不会放手。站稳亚洲,就等于握住半个世界。”
她收回目光,眼底澄明:“GB在亚洲的渠道,才是打开国内市场最关键的那把钥匙。我要渠道,他们要利润——各取所需,很公平呀。”
“可是之前从国内铩羽而归的也不少呀。”星遥眨眨眼。
“那是水土不服。星耀加入GB不会有这个问题,我们本就有一半团队扎在国内。”昭宁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这么说,你要常驻国内了?”星遥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
“至少两年。”昭宁笑着揉乱妹妹的头发,“所以今晚的芭蕾课别想逃,Asa说了,我们再缺勤就得从启蒙班从头学起。”
星遥哀嚎一声趴倒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能请假吗……我现在只想睡觉……”
“乖,先回去补个觉。”昭宁柔声说,手指轻轻理了理妹妹鬓边的碎发,“上课前我叫你。”
哀嚎声被邻桌的视线打断。贝睿铭的目光越过咖啡氤氲的热气,久久停在那袭白裙上。孟淮之用银勺轻敲他杯沿:“看这么入神?”
“小姑娘怎么了?”贝睿铭挑眉,歪歪头指向几步之外的咖啡桌;“望过来的眼神不对呀?”
孟淮之把糖块丢进 espresso:“我就是好奇,哪家小孩敢在AURUM吃陌生人的松饼。”
睿铭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转着茶杯:“怎么?”
“还说呢,”孟淮之悻悻地朝黑衣少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儿平白被人涨了辈分,——称我叔叔,我有那么老吗?”
陆云川顿时笑出声:“谁这么没眼力见儿敢这么叫我们孟少?”
“就那个穿黑裙子的小丫头。”孟淮之没好气地撇嘴。
贝睿铭斜睨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你怎么招惹人家了,逼得人喊叔叔?”
“我冤不冤啊……”孟淮之拖长了调子,把早先那场“松饼恩怨”说了遍,逗得其余三人都笑起来。
“我岂不是更冤!一句话没说,也被叫了声叔叔!“叶承宇调侃道。
“为块松饼跟小姑娘较劲,您可真行!”陆云川拍着孟淮之的肩膀打趣:“再点一份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