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二十七楼会议室:
整面玻璃幕墙将整座城市压成一幅微缩沙盘。天际线浸在午前薄光里,泛着金属般的冷调。中央空调的低吟浮在空气中,全息屏悬于长桌正中,数据流如星轨交错旋转,无声地映亮每个人半明半暗的侧脸。
昭宁坐在首席,舒婷静默地挨着靠墙的座位。韩立推门进来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颊边那道尚未褪尽的紫痕上停留了一瞬。他喉结微动,像是想说什么,终是没出声,只轻轻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昭宁偏过头,对他略一点头。指尖在桃木桌面极轻地一叩,腕表投射出的会议日程便泛着幽微的蓝光,浮在木质纹理之上。
“开始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浸过清水的玉石,清凌凌地压过了背景里细微的电子嗡鸣,一字一字落进每个人耳中。一张鹅蛋脸束着利落的马尾,眼神沉静如水,缓缓从长桌这头掠到那头——这边坐着鬓角已染霜的资深工程师,那边是目光锐利鬓角如墨的年轻骨干。
她指尖再次轻点,全息屏倏然切换。
画面令人屏息:星耀的“飞隼”高空维修机器人正在百米高空检修缆线,忽然,机械臂极不自然地一抖——缆线险些脱手。冷蓝色的投影光映得每一张面孔都格外凝肃。
“昨天的‘飞隼’高空测试录像,各位都看过了。”
昭宁的语句里没有疑问,只余空气里绷紧的弦音。
“初步判断……是风压扰动导致算法响应滞后?”研发总监袁明率先开口,眉头锁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会议纪要的纸角。
“或者,传感反馈链路存在毫秒级延迟?”张杰紧接着接话,语速快而清晰,像早就揣在喉间等着这一刻。
讨论声渐起,像无数线头缠在一处,理不出头绪。昭宁未语,只伸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屏幕画面骤然定格、放大、转为三维点云模型,那是用VR捕捉技术重构的故障瞬间。每一个螺栓、每一段线缆,都在冷光下纤毫毕现。
“看这里。”
她起身走至屏幕前,白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指尖精确地点在虚拟影像中一处微不可察的波动上,像点在平静湖面漾开的涟漪中心。
“传感器读数在正常阈值。”她顿了顿,声音仍平稳,却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问题出在点云碰撞检测的阈值——它小了0.5毫米。”
目光如清冽的溪流,徐徐扫过全场,“就像游戏里‘碰撞箱’有哪怕一个像素的错位,高速运动下,角色也会被甩出地图。”
空气凝滞了数秒。
袁明眼底骤然爆出一抹亮光,拳头不轻不重地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一响:“是了!就是这个!我们光盯着物理世界的参数,倒把数字边界的校准给忽略了!”
“所以,”昭宁回到主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折的竹,“‘飞隼’的BUG,不在代码逻辑,而在团队协作的‘缓冲区’——溢出了。”她的目光转向袁明,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袁总监,代码世界里,差一丝一毫就是天壤之别。可昨天,传感组和运动组在数据接口的界定上,偏偏模糊了那0.5毫米的生死线。”
袁明脸上先是一热,随即那点赧然化作一声低低的、服气的叹息。
昭宁面色微沉,目光如探针般徐徐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密:“‘飞隼’的翅膀,载不动任何协作的缝隙。下个月北极圈的极寒测试,我要看见的是无缝衔接的数据流,是钢铁咬合一样的团队——诸位,有疑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