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五月,北京的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已经能嗅到一丝夏日的前调。早晚岁还有一丝凉意,大街上的人却早已换上五颜六色的夏装。
昭宁最近一直在加班,忙着竞标前的各种准备工作。
今天也是照旧,时间在会议的起始与终结间匆匆流转。
直至午后四点,关于数据平台的搭建、招标方案与财务预算的讨论仍在反复拉锯,言辞交锋间,方案终是尘埃落定。
接下来三个月,不过是无尽的打磨与演练。待她合上电脑,喉间已是一片干涩,声音也带了沙哑。
走出GB大楼时,暮色初临。
她坐上车,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将定位发给司机王师傅,匆匆赶往明晏芝订好的那间会所。
她本已订下全聚德的包厢,星遥与Lisa都钟情那里的“北京鸭子”。
谁知明晏芝昨日一通电话,已抢先订下这家声名在外的私人会所——传闻实行会员制,并非有钱便可踏入。港岛几位前富豪皆是其座上宾,而那里的“北京鸭子”,据说风味犹胜全聚德……
孟淮之抵达时,将那辆库里南悄无声息地滑入靠里的车位。
他拎着两瓶红酒下车,走至门口,一位身着黑色制服套装的女子便迎上前,躬身道:“孟先生!”随即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酒,引他步入会所深处。
穿过一方庭院,步入鎏金溢彩的大厅。水晶灯流光倾泻,灯下立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
身姿高挑,肌肤莹白,一头乌发掩在白色棒球帽下。她穿着Miu Miu的白色T恤,外搭西装马甲,下身是利落的百慕大短裤,衬得双腿修长笔直,脚上一双乐福鞋。此刻,她正凝望着厅内那面巨大的玻璃水墙。
幽蓝的光晕如液态宝石,沿壁倾泻。水墙之内是另一重天地——红双带、黑豹、咖啡小丑鱼……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如一簇斑斓的旋风,在摇曳水草间倏然转向。
宾客驻足于此,恍若沉入深海幻境。
明净的玻璃映出少女的身影。一尾红白相间的公子小丑鱼向她游来,她伸出食指,轻轻叩响玻璃。那鱼儿顿了顿,甩尾离去。她不由轻笑出声,音色清凌凌的,如山涧溪水。
那笑声撞入孟淮之耳中,让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停在她身侧,静看她与鱼嬉戏。少女自玻璃倒影中瞥见一道身影靠近——那人一只手随意地撑在玻璃墙上,姿态是经心雕琢过的倜傥,就这么默然望着她。
她并未回头,连眼波都未有一丝偏移。
身子却不着痕迹地向另一侧滑开两步,宛如一尾敏感的小丑鱼,察觉水流异动,便轻盈摆尾,另寻一片无人打扰的光影。
纤指抬起,又引了一尾黑色小丑鱼前来,继续与它无声交流,仿佛方才的惊扰从未发生。
孟淮之看着她侧影,乌发遮住半颊,只瞧见挺秀的鼻梁与线条柔美的下颌。他调整姿态,再次凑近,想看清她的容貌。
“这么漂亮的鱼,一个人看多没意思?”他压低嗓音,话语里浸着磁性的蛊惑。
星遥仍逗弄着小鱼,恍若未闻。数秒后,她挪动脚步,换了目标,既未看他,也不理会。
“莫非是个小哑巴?”孟淮之心头掠过一丝挫败,暗自思忖。
他又跟了她几个来回。少女终是被扰了兴致,失了玩心,转身离开水墙,朝不远处的二号包厢走去。自始至终,未给他一个正眼。
几次落空,孟淮之拧起眉头,无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微干的下唇。他望着那离去的背影,目光扫过包厢门号,自兜里摸出烟来,正欲点燃——
一阵毫不掩饰、带着浓重京腔的哄笑,如爆竹炸响,从侧面休息区的沙发处传来。
“哎呦喂!我说孟少爷!今儿可让我开眼了!”戴着金丝眼镜、一身黑色衬衫西裤的叶承远,笑声放荡,洪亮得压过了背景乐。
“您这钓术,感情是跟水族馆里那傻帽河豚学的吧?瞅瞅人家姑娘滑溜得跟鳗鱼似的,您倒好,扑腾半天,连片鱼鳞都没蹭着嘿!”他细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笑得几乎跺脚。
旁边穿着浅色衬衫的陆云川,慢条斯理地呷了口瓷杯中的茶,细长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人姑娘看的是鱼,您倒好,愣是把自己当饵料使唤了?可惜喽,人家美人鱼压根不稀罕您这款儿!”他夸张地耸耸肩,将空杯朝孟淮之的方向倒了倒,晃了晃,“瞧瞧,白费蜡了吧?杯底都比你招人待见!”
孟淮之散漫地吸了口烟,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斜睨着眼前这两位笑得东倒西歪的损友,漫不经心道:“爷乐意,怎么着?”
三人正抽烟斗嘴,却见不远处,两位年轻女子袅袅娜娜地走来。
他们同时收了声,目光投去——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左右,一身香奈儿今夏新款的浅杏色套装,杏粉色细高跟鞋衬得身段窈窕。她正侧首与身旁人低语,卷发拂过耳际,眉眼间是惯常的明艳生动。
另一位年纪稍轻,身姿曼妙,气质温婉如空谷幽兰,眉眼精致到了极致。
一身金色丝质短上衣配灰调高腰阔腿裤,步履间裤管如水流动。足下那双黑色缎面高跟鞋,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却又轻得几乎无声。她微垂着头听晏芝说话,露出的一截脖颈白皙修长,唇边那抹笑意淡得像晨雾里的兰影——明明离得这样远,偏偏让人觉出那份浸在骨子里的温婉。
两人显然是在会所大门外碰上的。
明晏芝一见昭宁,眼波便从上到下流转了一遭,伸手捏了捏她的衣袖:“我的大小姐,不带这么念旧的——这身衣裳,少说也穿两年了吧?”
昭宁由着她打量,眼角弯起来,灯光落进眸子里碎碎地亮:“好好的衣裳,两年又怎么啦?”
“是是是,得亏是经典款。”晏芝笑盈盈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亲昵的揶揄,“也就你能把旧衣裳穿得像刚从高定工坊捧出来的……人衬衣裳,衣裳也衬人。”
两人边走边聊的进了会所大厅,直奔二号包厢,丝毫没留意远处沙发上看着她们的三位高大男人。
“是明家的大小姐晏芝和上官昭宁”。
陆云川倚在廊柱旁,目光追随着那两个窈窕的身影消失在二号包厢门后,对身侧的叶承远与孟淮之道。
贝睿铭走进会所大门时,远远看见两位女士背影,其中一个像是上官昭宁,想要细看走廊深处已空无一人。
正皱着眉思索着,进了大厅就看见,他的三个哥们正看着二号包厢的方向,直到他走近,三人才回神。
"这是瞧见什么稀世珍宝了?"贝睿铭的声音惊醒了三人。
叶承远将烟按熄,笑里带着三分惊叹七分玩味:笑:"何止是珍宝,分明是搁浅在人间的美人鱼。"
孟淮之轻叩怀表,表盖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上官小姐刚进了二号包厢。"话音未落,三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贝睿铭。
陆云川忙以拳抵唇掩住笑意,叶承远则顺手从侍者托盘里取了杯香槟。
"好个移花接木。"陆云川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轻笑。
贝睿铭看了眼二号包厢门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并没有理会孟淮之:“洛航到了没?…….” 说着已推开五号包厢的雕花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