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这场以“数字未来”为主题的企业论坛,原定安排了互动提问环节。谁知开场时,主持人直接对着嘉宾席微笑邀请:“有请GB星耀科技总经理——上官昭宁女士。”
追光灯倏然亮起,如一道精准的探照光束,明晃晃落向前排嘉宾席。全场气氛微微一凝,随即陷入某种深邃的安静中。众目睽睽之下,上官昭宁从容起身,微笑跟大家示意。
贝睿铭注视着她走向通道的身影。她今天选了一身紫罗兰斜纹织锦套裙,利落的剪裁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线条。领口那枚钛合金抽象飞鸟胸针振翅欲飞,耳畔两颗南洋珍珠泛着温润光泽,与她沉静睿智的眼神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她将乌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轻轻扫过会场,仿佛能抚平一切嘈杂。走到演讲台前,她自然地微调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有人悄悄举起手机拍照,后排传来压低的议论:“这么年轻?有二十岁没?”“贝总今天是专程为陪她才来的吧……”
贝睿铭听着这些细碎声响,不由想起早上还担心她第一次在这样国际性的行业论坛演讲会不会紧张,想着要不要帮她过一遍演讲稿。可此刻站在台上的她——光彩夺目,言谈间透出的全是超脱年龄的成熟与淡然。
那份游刃有余的松弛与自信,竟比在场许多企业老总更显气场。他唇角不自觉一扬——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记者们早已拥到台前,闪光灯此起彼伏。GB这位年轻的女总经理与贝总一起参会,本身就是已经是MWC上海会议的话题与流量焦点。
坐在第二排的钟庆和韩立交换了个眼神。韩立低声道:“上官总这控场能力,佩服!。”钟庆看着台上镇定自若的昭宁,轻声接话:“换我肯定紧张,这可是国际会议……”
“各位同仁、朋友们,”上官昭宁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能抚慰人心的磁性,“‘连接’这个词的边界,正在我们手中溶解。”她身后巨幕应声变幻,纳米级传感器如金色尘埃融入血管的动态影像缓缓展开,引来一片低叹。
“6G的普及只是序章,我们正站在感知智能的临界点。”她目光扫过台下屏息凝神的面孔,“当‘连接’从比特跃升为原子,从宏观渗入微观——无论是嵌入土壤的智能尘埃,植入人体的健康芯片,还是赋予机器触觉的神经接口……这不再只是传递信息,而是赋予万物感知、认知与响应的能力。”
贝睿铭望着台上那个自信从容的身影,心底某处柔软被轻轻触动。她那么美,那么耀眼,让人忍不住想将这一刻永远珍藏。
身旁一位英国企业高管凑近,用英文低声说:“Griffin,能不能介绍这位迷人的女士给我认识?真是个漂亮的中国娃娃。”
贝睿铭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台上,昭宁语调从容地继续:“GB的‘无形引擎’战略,核心正是让技术如空气般无处不在,却让人浑然不觉。”她身后屏幕演示起无缝融入家居的智能系统,没有炫目操作,一切自然发生。“真正的革命,不是更快的速度,而是彻底的‘消失’——让复杂归于极致简约,让技术服务于人,而非让人疲于适应技术。”
她最后一句掷地有声:“我们构建的,不是冰冷的网络,而是温暖的未来生命体。”
雷鸣般的掌声中,她颔首致意。
“感谢大会给我们十分钟展示GB最新产品——‘山海五代’。”昭宁握着遥控器,声音婉转,将原本枯燥的产品参数与技术细节,用幽默生动的方式娓娓道来。场下不时传出会心的笑声,气氛愈发轻松热烈。
“别再给我拍照了,已经够多了。不如去一号馆现场体验吧!朋友圈C位等着你们预定!”她幽默地作结,将话筒交还主持人,台下再次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电信的蒋总凑到贝睿铭耳边,不无羡慕地低语:“上官小姐才貌双全……GB真是人才辈出呀。”
昭宁向前方观众席微微鞠躬。这时工作人员抱来一大束鲜花,她略显意外,还是含笑接过。正欲转身下台——这时台下有位三十六七岁的白人男子站起身,瘦高的个子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挺拔、绅士。他朝主持人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有礼:“可以请教上官小姐一个问题吗?”
原本低语细语的会场霎时静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住了。
主持人将目光投向昭宁。她轻轻点头表示可以,将怀中那束盛放的鲜花交给身旁的礼仪小姐,转身走回演讲台前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那位欧洲学者接过话筒,用法语开口:“我是一名研究伦理学的学者,有个疑问想请上官小姐解答。”
昭宁用法语回应:“请讲。”她的声音清亮如玉磬,在会场里悠悠荡开。大会的法语翻译也快步走上主席台,站在她身侧准备同步翻译。
伦理学者的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当GB的感知网络渗透至细胞层面,我们如何确保这不会成为‘全景监狱’的终极版本?人的自由意志是否会被数据洪流预设?”
昭宁微微前倾身子,指尖在桌面上屏幕轻轻一点,那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她开口时,每个字都清晰冷冽:“您的问题核心,在于技术的‘所有权’与‘控制权’归属。”她身后的屏幕应声亮起,展现出GB创新的“分布式用户数据胶囊”技术图解。
“GB的答案,是技术架构的‘原点重置’。”她的语速平稳,却字字掷地有声,“‘无形引擎’的核心原则之一,是原生级隐私保护。用户数据自生成起即加密封装于个人‘胶囊’,密钥唯一归属于用户。任何调用请求——无论是AI优化服务,还是医疗诊断——均需用户即时授权,且授权范围精确至字段级别。系统本身‘看不见’内容,仅执行加密指令。”她的目光扫过提问者,紫色套装的剪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技术无权‘凝视’个体,它只能响应个体授权的、有限的需求。真正的‘人本科技’,不是将人嵌入技术的齿轮,而是让技术成为个体意志无摩擦的延伸。自由,源于对技术权力的制度性约束与透明选择。”
她话音甫落,一位北美科技新贵迫不及待地起身,试图以效率优先论反驳。但上官昭宁敏锐地捕捉到他逻辑中的漏洞,一个犀利的反问脱口而出:“当效率的追求以牺牲基本数字人权为代价,它最终服务的,究竟是人类的福祉,还是少数权力的集中?”
会场陷入刹那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她微微颔首,耳畔的珍珠耳坠随之轻晃,温润中透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上官总这反应太快了!”韩立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激动地碰了碰身旁的钟庆:“我还没听清他的问题,上官总已经给出答案”。
钟庆赞赏地点头,目光仍追随着台上那道干练的身影:“确实。”
此时,主持人适时上前,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由于时间关系,现在有请下一位演讲嘉宾……”
昭宁抱着鲜花走下讲台时,高跟鞋叩在地面的声音轻而稳,却还是被一道温和的男声拦住了去路。
“上官小姐。”
她驻足抬眼。一位约莫三十岁、身着炭灰色西装的年轻亚裔男士立在两步外,目光清亮地望过来。他说话时微微倾身,法语带着巴黎左岸的优雅腔调:“方才的论述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关于‘数据胶囊’的原生设计——这让我想起列维纳斯对‘他者’不可化约性的讨论。不知是否方便交换联系方式,日后或许能就技术伦理的实践框架进一步探讨?”
他的神态专注而克制,但眼底那簇光太热切了,像冬夜里忽然凑近的炉火。昭宁正要开口,韩立已经快步上前,极自然地接过她怀中那束沉甸甸的鲜花,顺势侧身挡了半步,朝对方颔首一笑:“感谢您对GB技术的关注。后续学术交流可以通过大会联络处安排。”话说得客气,身形却像一道柔和的屏障。
年轻学者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地笑了笑,递上一张素白的名片:“期待有机会深入交流。”礼貌的转身离去。
昭宁回到座位,贝睿铭正侧身与旁座低声交谈,见她来了便转过头笑吟吟的看着她。
钟庆从后面倾过身子,手肘虚虚搭在椅背上,声音压得只有他们这一圈听得见:“刚才那位是日内瓦大学的伦理研究员,去年在《自然》旗下子刊发过两篇AI伦理长文。”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掠,“问题提得刁,但追过来聊天的姿态……。”他说完摇了摇头,又看向贝睿铭——方才上官总被拦下时,贝总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好在韩立反映迅速…….
“嗯!”昭宁点头应了声,只低头理了理套装的衣襟。真丝面料贴着指尖滑过,泛起细微的簌簌声。方才在台上绷着的弦,此刻才一点点松下来,呼吸也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