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正跟公关部的人磨细节，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较真的劲儿。

她听了两耳朵，目光落在那几张反复蹂躏过的A4纸上——这次GB公关部几乎是倾巢而出，所有能动的媒体资源都动起来了，签约仪式的预热稿已经铺出去好几轮。

她心里清楚，这是在让“安全门事件”继续发酵，火候掌握得好，Prius在亚洲市场的路只会越来越窄。

会前她进门的时候，韩立就冲她笑，压低声音说昨晚美股一开盘，Prius的股价就像坐滑梯似的往下出溜，收盘直接跌停，今晚估计还得接着绿。昭宁没接话，脑子里却转得飞快——明天竞标要是顺利，Prius这条线，怕是很难再往上拉了。这会不会是个机会？

她想得有点深，等回过神来，会议室已经空了一小半。

GB公关部总监Rose拎着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上官总今天真美。”

昭宁还没来得及反应，正要出门的业务部同事闻声顿住脚，回头打量了她一下，跟着接了句：“是啊，今天尤其漂亮。”

昭宁这才笑了笑，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随口道：“谢谢。下午茶我请了奖励你们的好品味。”

“哎哟，谢谢上官总！”几个年轻同事立马来了精神，笑声跟着飘出会议室。

昭宁坐在那儿没动，等人都走远了，才慢慢把桌上散落的文件夹收拾好。

窗外的光线正好，落在会议桌上，她看了一眼，想起韩立刚才那句“跌停”，心里某个念头，又活泛了几分。

昭宁抬手示意韩立稍留片刻。

这个空当，舒婷端着托盘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动作却利落——换掉两人面前半凉的咖啡，搁上新的，杯碟相触，几乎没发出声响。

昭宁偏过头，顺口递了句：“给星耀全公司和GB公关部那边定下午茶，按最高标准来。”

舒婷眼睛倏地亮起来，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雀跃：“那要不试试新开的‘Salon de Delicatessa’？他们家马卡龙和闪电泡芙最近在某书上刷屏了，就是——”她稍稍拖长了尾音，眼角弯了弯，“人均不便宜。”

韩立本来端着咖啡杯正要喝，闻言笑了声，往椅背上一靠：“这话说的，咱们上官总什么时候在预算上打过磕？”

他偏头看向昭宁，眼里的笑意带着点熟稔的调侃，“只要东西拿得出手，钱不钱的那都不是事儿。”

昭宁被他这话逗笑了，眉眼松了松，朝舒婷摆了摆手：“你全权做主，不用问。只要大家吃高兴了，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明白！”舒婷脆生生应了，转身往外走，步子都比进来时欢快了几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昭宁往椅背上靠了靠，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窗外CBD错落的楼宇剪影。她没急着开口，只是把目光从韩立脸上移到手里的黑皮笔记本上，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纸面。

“关于这次竞标的方案和报价，你怎么想？”

韩立转过身来，姿势和她如出一辙地往椅背上斜倚过去。他习惯性地抬手松了松领带结，目光落在会议室白墙某处，像是在和那些投影仪投射出来的数字对话。

“如果把培训部分砍掉，”他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些，“报价可以再降两个点到三个点。GJDW那边，价格权重一向排在前三。磐石给我们的底价本来就比Prius低了将近十个点——这方面，我们还有腾挪的空间。”

他停顿，余光扫向昭宁。她没抬头，只在本子上划了两笔，笔尖离开纸面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说。

“听说这次香港智联也进场了。”韩立的声音沉了沉，“表面上Prius挖坑给我们跳，背后推手其实是Tian Power。安全门那件事，Prius明面上伤敌一千，Tian Power暗地里也自损八百——现在智联挑这个时间点进来，怕不是来凑数的。”

昭宁挑了挑眉：“二虎相争，渔翁得利？智联想当那个渔翁？”

韩立点头，抬手把桌上散落的几张A4纸归拢了下：“目前有实力拿标的，就是星耀和Tian Power。但Prius安全门这么一搅和，智联看到机会了。我猜，他们这次会不惜血本往里砸。”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空调出风口的声音细细地响着，像某种节律平稳的呼吸。

“我明白你的意思。”昭宁放下笔，把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整个人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她看着韩立，眼睛没眨，“但我还是坚持——培训不能砍，而且要免费做。”

韩立没接话，等着。

“这不是给GJDW的增值服务。”她说，声音不高，咬字却比方才更清晰，每个字都像落在实处，“这是留给他们一线维护人员的工作机会。那些爬高空缆线的工人，学历不高，技能单一，换别的活他们干不了。机器人一上，他们会没了工作——家里断了收入，孩子辍学，老婆改嫁，这种事我见过。”

她顿了顿，目光往旁边移了一下，又收回来。

“科技的意义，不是让人失业。”她说，“是在他们爬高空缆线的时候，不用再担心掉下来——是让他们能活着回家，跟老婆孩子吃顿热饭，这也星耀公司创立的初衷。”

韩立没说话。他看着昭宁，忽然想起了“山杏的父亲、想起了山杏”，又想起了Rose刚才说过的话——“上官总今天确实好看，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好看，亮得很。”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有点懂了。

窗外的光线打在她侧脸上，轮廓是那么的柔和，眼神却坚硬。她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再抬头时，语气稳得像揳进墙里的膨胀螺丝。

“原价不动，我们一样能赢。”她说，“星耀没有多赚这一笔，只是通过培训的方式让它回流到GJDW手里——这个账，他们算得明白。”

韩立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他松了松领带结，这回是真的松了。

“是我眼界窄了。”他说，声音比方才还要温和，“没往那层想。就按您说的办。”

昭宁没再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昭宁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放下笔记本，准备去洗手间，手机响了，有电话进来。

她瞥一眼屏幕，嘴角那点弧度就没压住。

“中午吃什么？”那头是贝睿铭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人说话声和纸张翻动的动静——估摸是刚从会议室出来。

昭宁想了想，笑着说：“食堂呗，听说今天有冰皮月饼和鲜肉月饼。其实GB食堂的饭是出了名的好吃，尤其点心更是一绝。

“想吃日料吗？”

她心里一动，嘴上却问：“哦——你要去吃日料？”心里想的却是：又吃日料啊。

那头像是听出了她那点小心思，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恒泰这儿，除了日料，就是法餐和意大利餐。愣是没好的中餐……”

没等她接话，他又道：““一会儿给你送你爱吃的冰岛鱼子酱寿司。冰皮月饼和鲜肉月饼赵阿姨做的最好，明儿回去让赵阿姨给你现做现吃。”贝睿铭说。

昭宁想了想，确实有些日子没吃寿司了。

“OK！”

最后修订时间2026年2月28日。松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