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皱着眉,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两把,才把手机捞过来,贴在耳边,慵慵懒懒地“喂”了一声,嗓子眼儿里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沙,哑得恰到好处。
“大小姐,该起床了吧?”叶子晖那清亮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过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昭宁这才勉强睁开眼,屋里拉着遮光帘,昏昏暗暗的,也辨不清是什么时辰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撑着身子靠坐在床头,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像只伸懒腰的猫儿:“嗯……正要起呢。”
“我半小时后就到。”叶子晖那边像是在开车,声音里夹着些微的引擎声,催人的意思却明明白白的。
“好,知道了——”她拖着尾音应了,挂了电话,这才把手机往床边一撂,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得高高的,腰身也拉成一条柔软的弧线。
稍坐了片刻,才慢悠悠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溜进浴室洗漱去了。
昭宁从公寓里出来的时候,阳光刚好打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一眼就看见那辆深紫色的劳斯莱斯Bespoke静静泊在路边,叶子晖倚在车门上,笑得跟只等着被撸的猫似的。
“哟,二哥早!。”昭宁挑眉,目光在那流光溢彩的车身上绕了一圈,“又换座驾啦?”
“你的!”叶子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车顶,下巴一扬,“怎么着,忘了?
早跟你说了,姑婆给你备的大礼。”他眼里亮晶晶的,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神气。
昭宁没说话,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然后她就愣住了。
紫黑拼色的皮革座椅,黑色的部分不是寻常的压花,竟是木刻版画那种“减版”工艺,一层一层刻出来的。上面的图案她认得——敦煌的飞天,反弹琵琶的、散花的,色彩晕染得极好,像是从壁画上揭下来的一角,落进了这车厢里。
她弯腰坐进去。
一股淡雅的香味飘过来,清清冽冽的,把皮革那股子新车的味道压得死死的。
她抬手摸了摸中控台,指尖下的皮质细腻温润。
“太漂亮了。”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叹了一句。
叶子晖绕到副驾驶坐下,歪着头看她,眉眼间全是得意:“我挑的,能差?”他弯腰打开手套箱,从里头取出一双手套递过来,紫色的,和她这车倒是配得很。
“手续都办妥了,你放心开。”
昭宁接过来,没急着戴,手套在掌心掂了掂,才抬头冲他笑:“谢谢二哥。”声音甜得很,跟小时候讨糖吃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戴上手套,调整座椅,握上方向盘的那一瞬间,像是想起什么,又掏出手机来,垂着眼给贝睿铭发了条消息,然后才点开车载导航。
叶子晖侧过脸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昭宁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浑厚。
她偏头睨他一眼:“你今儿刚回来?”
叶子晖把手肘撑在窗框上,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懒懒地“嗯”了一声,嗓音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我容易吗?早上六点才落地,时差都没倒过来,脸都没洗就奔你这儿来了。”
昭宁弯了弯嘴角,从包里摸出一个保温杯递过去——烟粉色的杯身,磨砂质感,一看就是特意挑的。
“辛苦啦。”她目视前方,语气轻快得像扔过来一颗糖,“中午我请,你随便点,别给我省。”
叶子晖嗤地笑了一声,接过杯子在手里掂了掂:“我缺你那顿饭?”他顿了顿,拧开杯盖,热气袅袅地浮起来,又补了一句,“姑婆早就赏过我了。”
低头抿了一口。
昭宁见叶子晖香茶入口,眉毛微微上挑,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晓得他心里是喜欢的。
她这位表哥,对时尚服饰的嗅觉比狗还灵,脾气也有些古怪——家里的生意撂下不碰,非要自己出来开时装公司、办文化出版公司,折腾来折腾去,倒真叫他折腾出点名堂,圈子里提起“叶子晖”三个字,也得竖个大拇哥。
昭宁弯了弯嘴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叩,车子稳稳滑进车流里。
阳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导航里传出机械的女声,昭宁顺着指引缓缓前行。
宽绰的街道上车辆稀疏,她侧目看了一眼副驾上沉默的叶子晖——他眉心微蹙,目光凝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上,像是陷在什么思绪里,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
“二哥?”她放轻了声音,试探着问,“有心事?”
叶子晖眯了眯眼,隔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个淡笑:“没。可能就是飞机上没睡踏实,脑子还飘着呢。”
昭宁没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把目光收回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又轻轻叩了两下,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
窗外的阳光热辣辣的,照在皮肤上如火烤般的炙热。
车载广播正播着新闻,男主持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几分庄重的仪式感:“……国庆庆典招待会筹备工作正在有序推进,届时将邀请各界爱国人士、港澳同胞、海外侨胞共襄盛举,同贺华诞……”
昭宁听着,脚下轻轻松了松油门,车速愈发缓了下来。
壹号院的门口,保安查得严。
大闸外停着辆车,两个人正被盘问,昭宁的车驶到门禁前,系统自动识别,栏杆无声抬起,她一脚油门,畅通无阻地滑了进去。
住宅隐在一片密林深处,柏油路不宽,弯弯曲曲地伸向幽静处。
昭宁正要左转,眼前忽然窜出一抹金色——一辆跑车迎面冲过来,速度不慢。
她瞳孔微缩,手上动作却极快,方向盘猛地向右一带,车身堪堪擦着那辆车的侧边闪了过去,脚下刹车狠狠踩死。
“咣”的一声闷响,叶子晖的额头结结实实磕在了副驾车窗上。
他捂着额头,眉头拧成一团,忍不住脱口而出就是一句粤语:“咁早喺度吵生哋,想死呀?”语气里压着火,腔调却是地道的港式。
昭宁理了理被晃乱的头发,胸口还在砰砰跳,缓了口气才降下车窗。
对面有些炫目的金色跑车里坐着两个年轻女人,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打扮时髦,妆容精致,带着大大的耳环。
开车的那个画着彩色眼影,眼神却跟探照灯似的,在昭宁脸上扫了个来回,又往副驾的叶子晖身上瞟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还有一丝不屑,表情是极度的不友善。
“得亏你车技好。”叶子晖揉了揉额角,推门下车,指着路边的标识牌,声音压得低沉,一口港普字字清晰,“小姐,这是单行道。你们不看标识的?”
开车的女人慢悠悠收回目光,转向他。
过了两秒,才从车窗里扔出一句:“不好意思啊。”语气敷衍得可以。
话音一落,她猛地倒车,一把方向打到底,油门轰响,那抹金色眨眼间就消失在拐弯处。
昭宁望着那车远去的方向,又看看站在车前一脸无语的叶子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算了,”她说,“二哥,上车吧。”
最后修订时间2026年3月6日。松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