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顺着岔路口往左走,刚拐过去,冷不丁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擦着耳边响起来——贝睿铭手比眼快,几乎本能地揽住昭宁的肩往怀里一带,脚下步子一错,两人就换了位置,他整个人挡在了外侧。
动作干净,又自然得像是做过八百回。
手臂搭在她肩上,没使劲儿,就那么松松地拢着,可那份护着的意味,谁看了都心里有数。
前头那辆车的车窗正往下落,昭宁一抬眼,认出是昨天在小区门口打过照面的那位——就是开着大灯晃眼的那位女郎。
对方也瞧见她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往后一扫,扫过贝睿铭和孟淮之,脸上顿时绽出笑来,下巴微微一扬,透着点娇憨的亲热劲儿:“四哥!孟子哥!”
贝睿铭冲她点了下头,脚下步子没停,带着昭宁径自往前走。
孟淮之刚想张嘴搭句话,那女郎已经利落地一打方向盘,油门一轰,跑车蹿出去老远,尾灯拖出一道红影子。
孟淮之盯着那车屁股,眉头蹙了蹙,嘴皮子一碰,低声啧了句:“阮玉这丫头,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说着,眼风往贝睿铭那边扫了扫。
贝睿铭压根没回头,垂着眼正跟昭宁说着什么,像是那车那人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倒是昭宁偏着头听,嘴角抿着一点笑。
正走着,前头又有车缓缓靠过来,停在三步开外的地方。后门一开,下来两位女士,一个比一个穿得鲜亮。
“昭宁!”陆云姗脸上笑盈盈的,三两步小跑过来,话音里都带着惊喜,“真巧啊,你也来了!”江程程跟在后头,冲昭宁摆了摆手,眼神却跟长了翅膀似的,往贝睿铭那儿轻轻巧巧地一落,又收了回去。
昭宁弯了弯唇角:“是呀,陆小姐、江小姐,好些日子没见了。”
贝睿铭笑着冲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手却没从昭宁肩上移开,就那么虚拢着她,一行人并排着往孟淮之家的方向走。
陆云川和叶承远这时候也紧赶几步凑上来,跟昭宁问了好,眼神却不老实,一个劲儿往贝睿铭脸上瞄——那位正偏着头,听陆云姗跟昭宁念叨呢。
“上次招待晚宴你戴那顶小礼帽,我可记着呢,”陆云姗说着,拿手比划了一下,“丝质的,帽檐软软的那种。听说是Gabriel的新作?”
“可不是嘛,”江程程接话接得顺溜,“L&K和JV的首席设计师,这两年出手越来越少,可出一件就是爆款。京城好些人手里都攥着一顶呢。”
昭宁只是笑,不接茬,眼角余光瞥见贝睿铭嘴角也噙着点笑,一副听得挺有滋味的样子。
俩人就这么并排走着,也没搭腔,可那气氛,愣是让人觉得他们什么都听进去了。
陆云川跟叶承远对了个眼神,一个比一个惊讶。
叶承远拿胳膊肘拐了拐孟淮之,压低了嗓门,笑得贼兮兮的:“嘿,瞧见没?四哥今儿这心情,可是难得的好啊,居然有耐性听这些个?”说着,眉毛还冲陆云川那儿挑了两下。
陆云川憋不住话,紧跟着就凑趣儿,笑得一脸不正经:“那可不!咱四哥那千年的大冰山,愣是有人有本事给烧成火焰山了——”话音没落地,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一天到晚碎嘴糟糠的,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贝睿铭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两人身后,手抬起来落下去,力道不重,跟拂灰似的,眼里却漾着笑,亮得藏都藏不住。
陆云川捂着后脑勺嘿嘿乐,往前紧走两步躲开,嘴里还嘟囔:“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再说该让上官小姐笑话了。”
前头昭宁听见动静,回头望过来,正好对上贝睿铭的目光。他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接着走,自己倒背着手,慢悠悠地缀在后头,看着前头那一群人说说笑笑,眼底那点笑意,始终没散。
陆云川揉着后脑勺又凑近了些,下巴都快搁到孟淮之肩膀上了,锲而不舍地追问:“四哥,我们没说错吧?您今儿这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嘿!什么情况啊这是?是不是要——”他挤眉弄眼,尾音拖得老长,意味深长。
孟淮之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把人推开,笑骂:“你有时候真跟居委会大妈似的,絮叨起来没完没了!”边说边推开院门,几人七嘴八舌地拥着往里走,笑声在院子子里荡开。
暖黄的灯光从屋里涌出来,裹着股子家常的温馨劲儿。
昭宁跨进院门时,听见身后陆云姗和江程程凑在一块儿咬耳朵。陆云姗压着声儿说:“莫依然在很多场合都表示自己跟Gabriel是好朋友……”说完和江程程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同时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暧昧,像藏着什么小秘密。
客厅是米白调,装修偏现代简约,看着清爽利落。
孟淮之招呼大伙儿落座,贝睿铭牵着昭宁往沙发走,昭宁轻轻挣了下他的手,低声说想去洗个手。
贝睿铭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也没松手,径直领着她走到洗手池边,这才指了指阳台,示意自己去接电话。
昭宁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里,隐约听见客厅里叶承远问孟淮之:“怎么突然想起请厨师上家里来了?外头吃多省事儿。”
孟淮之正蹲在茶几前鼓捣他的茶具,闻言轻笑一声,手下动作没停:“以前开饭店,讲究的是厨师的手艺和火候。现在?”他摇摇头,拎起紫砂壶开始烫杯,“有把剪刀就能开餐馆——五分钟加热,冷冻红烧肉就端上桌了,还敢叫‘现做’。”他把烫好的茶杯一只只摆开,“我可享受不来这高科技。除了知根知底那几家,我是真怕了这预制菜。请厨师上门,手艺先不论,最起码食材新鲜,看得见摸得着吧。”
“可不是嘛!”叶承远接过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附和道,“哪儿是现做的?那是现热的!端上来指不定是去年做的,没给你上前年的就算有良心了,简直谋财害命。”
“现在总听人抱怨生意难做,可你瞧瞧前门大街那对老夫妻开的面馆——”陆云川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嘴里叼了片卤牛肉,说话含含糊糊的,“好家伙,天天排长队,我每回经过都瞅着人挤得跟贪吃蛇似的,脑袋挨脑袋!”他端着个小碟子晃出来,边走边又拈了一块扔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人家那面,从揉面到出锅,全手工流程,一点科技狠活儿都不掺,吃的就是个新鲜热乎。”孟淮之把茶杯递到叶承远手里,“你别说,这年头,反倒是越‘土’的越招人爱,苍蝇馆子里人满为患。回头有空咱也去尝尝,找个中午。”
陆云姗从沙发上斜过身子,一巴掌轻轻拍在陆云川手背上,嗔道:“洗手没?就上手抓!”顺道把他手里那碟牛肉抢了过来,往昭宁那边推了推。
江程程从厨房端了一盆洗好的蓝莓出来,颗颗饱满挂着水珠,冲昭宁招呼:“来尝尝,可新鲜了,早上刚摘的。”
昭宁笑着点头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陆云姗递了杯绿茶给她,又把牛肉碟往前推了推,热情地说:“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快尝尝。”
“谢谢。”昭宁接过来,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