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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回到工位上的时候,桌上放着一大袋面包,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对方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比起一袋面包,这人对什么时候修好暖气更关注,胳膊仔细缩进薄被里,懒懒地问道:“怎么样?”
“物业说明天会派人来修。”
“整栋楼总不会就我们这层出问题吧,他没说拖这么久的理由?”
“14楼往上都出了问题,说是合作的师傅家里有事,不过最近客诉太多已经找了新的维修师傅。”祝沅拿起面包看都没看一眼扔进了抽屉,坐下身将毛毯重新裹在身上。
“都是借口,估计是想从中捞点油水,非要人催无数遍才能有结果。”
对方吐槽了一句,转过座椅继续看起连续剧,见此祝沅也没再说话。
午休时间结束后,祝沅的飞书上多了两条消息。
前台发来的一张摆放杂物快递柜的照片,里面祝沅拿过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空间。
【这些东西一直没人认领,你要是不需要,今天后会统一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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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
祝沅一直等周围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将手套口罩帽子围巾一一戴上。
他目前住的地方距离公司大概四五公里,公司楼下就是公交车,其实也还算方便。
祝沅站在公交站牌前望着马路,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有些拥堵,他看了一眼指示牌上的播报,距离下一趟车到站还有六分钟。
站前零散站着两三个人,大家都低着脑袋瞧着手机,祝沅呼出一口气将帽子往下拉了拉,这个鬼天气在外面多站一分钟他都无法忍受。
就在他准备往地铁站方向走时,后背忽地感到一股压力。
有人在看他。
视线没有重量,也不会轻易被人察觉,可一旦大脑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身体就会有所感觉,皮肤疯狂起鸡皮疙瘩,而很多时候这种感觉的尽头确实有一双眼睛存在。
冷空气被隔绝在口罩外,他却依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祝沅先是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身后看了一圈。街边灯光昏黄,加上摄像头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油脂,屏幕里树木路灯的轮廓糊成一团,影影绰绰,看起来身后正藏着无数双眼睛,就躲在那些窄小的缝隙里直勾勾盯着他。
周围的空气在此刻出现一种诡异的凝滞感,不知道是因为太冷产生的错觉,还是他被诡异的注视感吓到了。
这段时间,不对,应该是从上周开始,祝沅对视线变得格外敏感,但凡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三秒,他都会立即感应到。
这种感受非常糟糕,每次他都会极力无视,可这次他无端感到强烈不安,仿佛一直以来平坦的道路下出现了塌陷,而他就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情况下摸黑前行……
祝沅动作僵硬地将手机收了起来,余光扫过身边零散站着的其他几人,那些人缩着肩膀看着手机,灯光打在脸上惨白一片,看不出任何异状。
他这才从身边人身上抓住现实的碎片,缓缓扭头向后看去——在风中摇晃的枝叶,因为过路车灯而不断变化的影子。
没有人。
祝沅垂下眼睫恢复了呼吸频率,仰头看了一眼站牌,距离公交到站还有三分钟。
到家楼下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他本能往上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确认那里一片漆黑才收回视线。
好几年形成的习惯,祝沅到现在还是会下意识执行。
以前贺子会在他下班时间段站在窗前,全程注视着他从小区门口进入楼栋,每次抬头都会收获对方望向他的甜蜜的、黏腻的笑容。
无论天气好坏,只要他抬头都能看见那张带着笑容的脸……
祝沅收回思绪走进大门站在电梯前,两分钟后空的电梯厢缓缓在他面前打开。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斜上方的摄像头,走进去按下楼层键。
电梯里散发着一股冷却的食物油的味道,角落的厢壁上溅落着不少黑色的污迹,视线上移,电梯反光中能看见自己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几乎没有人会从包裹这么严密的情况下准确地认出他。
祝沅盯着看了几秒懒懒移开视线。
他站在电梯中间,盯着那条黑色的缝隙,脑海里响起中午陈笑天关于搬家的提议,没有任何预兆地一个人兀自笑了一声。
自从那些人知道他们分手后,关于搬家两个字祝沅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但半个月过去,他依旧住在这里。
因为他不再害怕那个人。
因为……贺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