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瑜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怕了?”
谢辞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不是怕,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几个时辰前,他还在为师父的死而悲伤,为自己的命运而迷茫。而现在,他却要跟着一个权倾朝野的王爷,去参加一场凶险未卜的皇家夜宴。
“别怕。”萧瑾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到了宫里,你跟在本王身边,不要乱跑,也不要多言。他们若问起,你便说是本王新收的随从。至于验毒之事,你只需用眼角的余光看一眼便可,不必亲自上前。若有不妥,你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辞安的手上,“你便用拉着本王的手臂。”
这个细微的、近乎于亲密的约定,让谢辞安的脸颊微微发烫。他抬起头,对上萧瑾瑜那双深邃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坚定:“是,殿下。”
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下,随着车帘被掀开,一股庄严肃穆的皇家气息扑面而来。
夜宴,即将开始。
而这场名为“兄弟情深”的盛宴背后,隐藏着的,究竟是美酒佳肴,还是刀光剑影,无人知晓。
谢辞安跟在萧瑾瑜身后,一步步地踏入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心中一片坦然。
宫灯高悬,将通往宴会厅的白玉石路照得如同白昼。两侧站立的宫娥太监,个个敛目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严。
谢辞安跟在萧瑾瑜身后,亦步亦趋。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锦袍,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映衬下,显得愈发清冷出尘,却也让他感到一阵格格不入的紧张。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自己藏在萧瑾瑜宽阔的背影后,仿佛那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萧瑾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脚步微不可察地放慢了些许,与他拉近了距离。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着他身上沉稳的气息,将谢辞安包裹起来,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两人穿过层层宫门,终于抵达了今晚设宴的“揽月殿”。
殿内早已是觥筹交错,暖意融融。主位上,二皇子萧景琰与三皇子萧瑞琰并肩而坐,正与几位朝臣谈笑风生。他们看到萧瑾瑜进来,立刻停下了交谈。
“五弟来了,快坐!”二皇子韩王萧景琰率先起身,脸上挂着温和如玉的笑容,仿佛真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亲兄弟。他看起来温文尔雅,眉宇间带着一丝悲悯,是京城里有名的“贤王”。
三皇子萧瑞琰则显得张扬许多,他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哟,四弟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架子大,不把我们这两个哥哥放在眼里呢。”
面对两人截然不同的态度,萧瑾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皇兄相邀,臣弟岂敢不来。”
他没有理会三皇子的挑衅,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谢辞安则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垂着头,像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这位是?”二皇子的目光落在了谢辞安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回二哥,”萧瑾瑜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这是本王新收的随从,略通医理。”
“哦?”三皇子挑眉,上下打量着谢辞安,眼神里充满了玩味,“一个随从,竟也能跟着五弟入宫赴宴?四弟对他,倒是上心。”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得谢辞安的脊背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这句话,变得更加露骨和不善。
“三皇兄说笑了,”萧瑾瑜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他的医术,对本王有用。本王的人,本王自然会上心。”
一句话,既解释了谢辞安的存在,也不动声色地宣告了他的所有权。那股不容置疑的霸道,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几分。
三皇子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是哥哥唐突了。既然是五弟的人,那便坐下一起吃吧,别站着了。”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太监搬来一张小几,放在萧瑾瑜的下首。
谢辞安不敢坐,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萧瑾瑜。见他微微颔首,才敢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显得局促不安。
宴席开始,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了上来。谢辞安的心跳得飞快,他牢记着萧瑾瑜的嘱咐,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道菜,用他那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感受着食物中蕴含的气息。
二皇子似乎很喜欢与萧瑾瑜“叙旧”,不停地与他说着话,言语间满是兄弟情深。三皇子则时不时地夹枪带棒,言语挑衅。萧瑾瑜始终不冷不热,应对自如,将两人的试探一一化解。
谢辞安看得心惊肉跳,他发现,这殿内的每一个人,都像戴着一张面具。他们笑得越灿烂,言语越温和,谢辞安就越能感觉到那藏在面具之下的、森冷的獠牙。
三皇子萧瑞琰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他的目光在谢辞安和那些舞女之间转了转,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五弟,你这位随从生得倒是俊俏,比这些宫里的舞女还要有几分灵气。”他笑呵呵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佻,“不如,让他也上来给我们跳一支舞助兴?也让我们看看,五弟调教人的手段,是不是和你的棋艺一样高明。”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虽然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谢辞安的心上。
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屈辱与惊恐,下意识地看向萧瑾瑜。
他是一个医者,是药王谷的弟子,即便如今身陷囹圄,也有自己的尊严。让他像个伶人一样,在众人面前献舞取乐,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殿内的空气再次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们二人身上,带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他们想看看,这位喜怒无常的五皇子,会如何处置这个让他丢了脸面的随从。
然而,萧瑾瑜却仿佛没有听到萧瑞琰的话一般,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的酒,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谢辞安喘不过气来。他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想,或许在萧瑾瑜的眼里,自己真的和那些舞女一样,只是一个可以随意逗弄、用来取悦他人的玩物吧。
就在谢辞安以为自己今日难逃此劫,准备起身接受这份屈辱时,萧瑾瑜终于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向三皇子,而是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仿佛在欣赏什么珍奇的宝物。然后,他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平淡的语气开口了。
“本王的人,是用来医病的,不是用来给人取乐的。”
他顿了顿,这才缓缓地将目光转向脸色已经有些僵硬的三皇子萧瑞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三皇兄若是觉得舞女无趣,不如……自己下去跳一个?想必皇兄的舞姿,定会比她们精彩百倍,能让我们大开眼界。”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萧瑞琰的脸上。
萧瑞琰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萧瑾瑜!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萧瑾瑜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他身形高大,气势逼人,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萧瑞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三皇兄当众羞辱本王的人,就不过分?”他的声音越来越冷,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还是说,在三皇兄的眼里,本王的人,就可以任人搓圆捏扁?”
“你……”萧瑞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