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弓腰炸毛,朝不知天高地厚的侵略者发出恐吓的呲声,想把她吓退。
知道公主不喜欢自己,晏余前几次还在门口来回趟步,确保陆庭舟安抚好原住民的情绪才推开大门。
后来猫主人想了个法子,每次晏余要来,这一天的猫粮罐头和冻干就被他装进一个小袋子,去接应晏余时给到她手里,再由她来喂公主。
期末备考时晏余几乎每天都来,那阵子公主每日的口粮全是晏余发的。审时度势的小猫立马倒戈投敌,爽快地成了她身后形影不离的小跟班,在她脚边趴着漏出肚皮,像一团毛绒绒的白线球。
依赖一旦成型就很难割舍。某个寻常的午后,给它投食的人又变回了陆庭舟。
起初公主很不适应,围着陆庭舟转圈,呜呜咽咽地发出可怜兮兮的哼声。
埋头铲猫砂的主人仰首,摸摸它的头道:“别哭了,她不要你了。”
他眼圈乌青,人中处起了一圈冒头的胡茬,自嘲地笑笑。
“也不要我了。”
“公主喜欢你,都不必偷,你勾勾手指,它就跟你走。”陆庭舟边摸猫边道,状似不经意提起,“你真要离职?”
晏余嗯了声,避开那双黑亮的眼睛。
陆庭舟点头,重新把视线放回猫身上:“我有几个朋友,他们公司有岗位空缺再招人,待遇不错,需要的话给你内推。”
“不用了。”晏余道,“我先自己找找看。”
她等着陆庭舟再说些什么,那人却只是安静地摸着猫,一个字都不再说。
她以为他无话可说了,举着醋瓶刚想开口,却又被堵回去——
“我差在哪里?”陆庭舟嘴角牵起一个笑,眼睫微微颤着,面上显出一点淡淡的疲态,“不好意思啊,可能下次见面就是收到你新婚请柬的时候了,我又实在想不通,没有忍住。”
晏余还没编好合适的理由,可坦白的迫切霎时冲破所有理智,于是连简单的话语都磕磕绊绊。
“不是!我……我当时不知道你出了事。”
“前一阵舒宜找到我,跟我讲了,我才知道,才知道日升的事情。”
“我当时没有上网,没有看手机,也不联系别人。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
“我知道你不是网上说的那个样子,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现在相信,如果五年前的我看到新闻,她也会相信。”
“你很好,哪里都不差,是我的问题,”晏余咬着唇,下巴紧紧绷着,喉头发苦,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将心里积压已久的念头对眼前人和盘托出——
“我不会再进入恋爱关系,也不会结婚。这辈子都不会。
所以,完全是我的问题,陆庭舟,不要自责,不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白幼栩终于手机软件中脱身,喊道:“这都出去一个世纪了!我必须去看看。”
椅子第二次被拉开,又第二次复位。
“抱歉抱歉,”晏余终于提着醋瓶现身,愧疚道,“找了好久,刚找到,饺子都放凉了。”
白女士刚想招呼她坐下,晏余却称身体不适,再次表达了对主人款待的感谢和过寿祝福,就拎着包匆匆离开了。
小白挠挠头,冲刚落座的陆庭舟道:“哥,你俩说什么了,怎么晏余突然要走?妈刚还说要翻出你上学时候的相册,找找看有没有她呢。”
陆庭舟没跟弟弟说什么,两人又一块陪父母聊了聊最近的工作情况,身体是否无恙。这一日的时光便在家长里短中温馨地流淌。
这一顿很丰盛,傍晚一家人都决定不再吃晚餐,陆先生和白女士待在客厅看老电影,小白怀里抱了本东西,蹿进陆庭舟的书房,神秘兮兮地把门掩上了。
剩下两个人独处,小白就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冲他哥笑了笑,一副“你懂我吧”的表情。
陆庭舟合上笔电,横他一眼,语气耐人寻味:“这就是你说的,骗喜欢的女生来假扮女朋友?”
“对,对。”小白点头,又忍不住纠正道,“不要说骗嘛,只是略施妙计,追人谁不耍点小手段。”
陆庭舟没理他,小白又自顾自对镜欣赏起自己,从头发丝看到皮鞋跟,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满意:“哥,我今天帅吧?特意找人收拾的。”
他哥这才转了工学椅,正面朝向他,慢悠悠地,一字一字道:“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
这跟那天那个叫他把所有闪光点亮出来,跟他说“那么在乎人家喜欢你哪干嘛”的,是同一个人?
他老板,他哥,这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小白以为陆庭舟还在为自己隐瞒他的事生气,语气里带了点儿委屈:“我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一开始以为你和晏余有矛盾,想着先不跟你说,前几天发现你俩关系好了一点,妈生日又要到了,就干脆打算等着,反正今天你见到她就自然懂了。”
他把怀里抱的东西放到桌上,是本相册。
“我们一起翻,看能不能在这里面找到晏余。”小白扯扯陆庭舟的衬衫袖子,试图唤醒他的手足之情。
“晏余不行,换一个。”男人平静道。
“啊?”小白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像听到天方夜谭一般,脱口而出,“这怎么能说换就换呀?”
相册翻了几页就堪堪停手,白幼栩垂眸,发现陆庭舟把手压到了他手上。
他眨眨眼睛,看清这一页图片的背景是狭长的工作室,十四个青年站成三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张扬明媚,充满希望。
和他哥哥一起登上新闻头版的年长男人坐在最中间,被弟弟们簇拥,手中捧着奖杯。
再抬头,哥哥那赛雪欺霜的目光,盯得他心里发毛。
白幼栩霎时手上动作变得慌乱,给自己打圆场:“怎么不小心翻到这页了?我不知道妈还存着这张……”
陆庭舟却只说了三个字:“下一页。”
他把手移开,白幼栩下意识地、顺从地往后翻了一页。
照片里只有两个人,清晰度很差。
但白幼栩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也想起了,这是多年前他缠着哥哥要看嫂嫂照片时,陆庭舟展示的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