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闻远山闪避及时,躲过了半张脸血肉模糊的命运。
见差点伤到人类,祂慌忙从肋下生出一双手臂,捂住脸颊。
然而从腕骨到小臂,异种身上又齐刷刷洞开几张宽大的嘴巴,朝闻远山张牙舞爪。
祂害怕自己继续失控,便主动滚下马背,砸到草地上。
草茎鲜嫩多汁,祂身上的嘴巴简直一点不挑食,大口大口地开始嚼起草来,又把泥土间的小虫挑出,碾碎吞下。
闻远山追上来,从身后抱住祂。
这下,异种连爬都爬不掉了。
“你、走开……”
祂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仍然捂着脸。
在本体的强力约束下,嘴巴没伤到闻远山,只是又长出几根多余的舌头,巴巴地舔舐人类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闻远山思考了一会儿,说:“小仙,你是不是饿了?”
祂茫然:“是……吗?”
体内的那个部位还是疯狂抽搐,又挤出许多透明的粘液。
异种忍耐着混乱的神志,将注意力集中到异常处,发现那里是本体用于消化储存食物的空间,不知为何,正在喷出许多腐蚀性极强的消化液。
原来,我是……饿了?
祂身上的嘴巴死死咬着草根,人类强健的身躯近在咫尺地散发着香气。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祂咽口水。
“好像是的,闻远山。”他听见祂发出梦呓般的低语,“我饿了。”
“对,你只是饿了,小仙,没事的,没事的……”
他轻柔地抚摸着祂的一双手臂,两双手臂。很多张嘴巴慢慢安静下来。
“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吃点东西就好,来。”
尽管是第一次面对这样奇诡的景象,闻远山仍然没感到一丝恐惧。
他拿出备好的糕点和水,往献嘴里——离他最近的一张嘴里喂去。
咕噜、呸——
嘴嫌弃地把糕点吐了出来。
看来不行。
闻远山脸色凝重。
祂虚弱地跪在地上,蜷着身子,表情很痛苦,闻远山的心像被狠狠揉皱成一团,恨不得以身替之。
小仙饿了,会想要吃什么呢?
甜点?……不,祂刚才吐了。
该死的,快想!
心急如焚间,好像有什么闪过眼前。
闻远山摸上自己的指尖,那里曾经缺过一块肉,是被祂撕咬下来的。
——祂似乎、吃过一点自己的血肉……?
是了,小仙要吃肉的!
他马上站起身,远处树丛间,隐约有动物的身影划过。
献趴在地上,安静地闭着眼睛,感到那股烧透内府的饥饿感得到了些许缓解。
一个、两个、三个……嘴巴们逐渐从体表隐没,祂莹白的皮肤恢复了正常人类应有的模样,看不出一柱香前浑身裂口的恐怖形状。
系统也被吓得不轻:“……宿主,你没事吧?是不是太久没好好进食了?”
“应该不是,”喀啦喀啦,祂肋下的手臂也折叠回去,“我从前也经常很久不吃东西,没有这样过。”
“好吧,那你要抓紧时间,人已经在崖边埋伏好了……咦,主角攻去哪了?”
黑马还在原地,人类的气息也在附近,只是自己周身的气味散去很多,与刚才骑马时相比,不算浓郁。
“小仙。”
声音从身后传来,祂回头看去,发现人类正拖着一头鹿朝自己走来。
“你去打猎了?”
死鹿沉甸甸地落在地上,祂才看到人类拽着的是鹿的一只角。
鹿浑身灰褐,身长约莫一米,脊背大腿上布满结实的肌肉,还在时不时地抽搐。
这是一头很新鲜的鹿。
甜美的血气直冲鼻腔,祂压下去的馋虫又被勾动,却不像刚才那样疯狂地想吃些什么,目光随人类的动作所牵引。
闻远山把祂扶起来,半抱在怀里,让祂的脑袋枕着自己的肩头,另一只手将鹿拽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猎物还泛着光泽的皮毛摩擦在草地上,发出沙沙声。
鹿越来越近,献不自觉张开了嘴,侧头埋进人类的衣料间。人类的清浅的气味与鹿的气味缠绕在一起,令祂分不清勾起食欲的哪样。
祂看见闻远山握住了刀柄。
人类没说话,抽刀便割开了猎物的大腿,避开皮毛,剜下一条温热的肌腱,送到祂嘴边。
“吃吧。”
洁白的牙齿张开,将鹿肉叼进口里,很快,异种就着人类的手吃得一干二净。
闻远山手下动作不停,用一片片鲜美的血肉喂食祂。
林中十分安静,他们似乎离其他人很远,目之所及只有碧草、石崖与青天。祂津津有味的咀嚼声和吞咽声,回荡在人类窄小的怀抱里。
祂闭着眼睛,越发沉迷和忘我,整个世界只剩下不停歇的食欲滴答作响。
人类仿佛成了一个垫子,一个别的什么无生命的东西,祂逐渐失去了对闻远山的感知,就好像他天生就存在在这里,在祂身边。
献看不见自己的模样,闻远山却很清楚。
祂吃得一点也不着急,斯文又安静,捧着自己的手腕细嚼慢咽,像新生的吃奶的小羊。
尽管祂吃的是生鹿肉,嘴边一圈红呼呼的血水,但他依然觉得祂可爱极了。
祂一边吃,闻远山一边用随身携带的手帕为祂擦拭嘴角,恨不得长出第三只手来,揉揉祂鼓起的脸颊肉。
他从未如此精心地照顾过一个人,或者说,人形生物。
享受祂全然的依赖和信任,享受祂无条件的接纳与包容。奇异的感情填充了闻远山心中隐秘的空洞,满足了他难以言说的欲求。
他终于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缺失的是什么了。
他想要——保护祂,被祂需要,被祂使用。
令闻远山始终感到不安的是,世俗的条框无法约束祂,常人的情感伦理祂也视若无物,如果祂想要离开,他能用什么来挽留呢?
惟有他们之间斩不断的纽带,独特的联系,才能让小仙长长久久地在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
祂半睁着眼睛,看见人类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人类的情绪闻上去也有点奇怪——不是不好吃,而是吃一口就要停下来缓缓的感觉。
他笑了笑,又削下一块口感绵柔的鹿肉喂祂。
猎物被吃得差不多,剩下大半的内脏和骨头。小仙进食的速度也逐渐慢下来,应该快要结束了。
闻远山心里估计着,突然一股浓腥的血气抵在鼻尖,祂唇间衔着那块颤巍巍的红肉,朝自己凑过来。
“你也吃。”祂说。
系统觉得宿主现在确实不太清醒。
但是它忍住了在宿主耳边播放警报声的念头,继续往下看。
闻远山愣住了,没有马上回应,祂不满地用鹿肉去蹭他的嘴唇,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