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那不管他愿不愿意,迟早会来临。
以世初淳的询问为节点,不死转移了二人的居住地,两人前往风景秀丽的小镇。
世初淳原本胎死腹中的设想,反过来被不死成功实践。不由得感慨,人事无常,常有新意。
奇怪的是,二人的关系同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跟先前在小岛上,世初淳苏醒时,第一睁开眼,与不死打个照面不同,在小镇上,她几乎与不死碰不着面。
与全新的人群进行交际,不意味要放弃原来同行的伙伴。
她想不通不死的作为源于何故,欲要与之交流,压根找不到人。
然而,被人窥伺,受人照顾的观感,只增不减。
修葺良好的屋舍,口渴了,桌面上摆放着烧开了的水。打磨光滑的餐桌上,按时按点刷新自带温饱的三餐。
生活期间有哪里短缺了,不需要开口。及时奉上。需要什么,往往还没来得及采买,转眼眼巴巴送上来,坦率到没法子自我欺骗。
无动于衷做不到,装聋作哑不符合世初淳的个性。遗憾之处在于,她根本抓不住那位好心的海螺姑娘。
家务活全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海螺姑娘,别的不说,逃逸本事一流。
世初淳能强烈感知到不死在她周围活动,奈何瘸了一只腿的身体,死活跟不上灵敏值点满的家伙。
她尝试抓了几次,反手忙脚乱地绊倒自个。扭头的速度极度上升,扭到差点脖子抽筋,慢慢放弃了折腾自己的做法。
别腿还没恢复好,脖子又出问题。
欺负她一个行动不便的瘸子是么?世初淳暗暗咬牙。
同时明白不死全然没有欺负的念想,只有照料的心意,只是……被撇下、一无所知和无能为力,令人叹息。
夜色有若隔夜的凉水,悄悄寂寂地拍打在床头,默不作声地淹没。嘴唇,额头、鼻梁。
世初淳躺在床上,身上盖好的被褥塌下一部分。手腕处被人握住,胸口传来一个头颅的压力。
当房间里属于第二个人的呼吸声响动,假寐的女人嘴角微微勾起,还以一个筹备已久的大环抱。
“抓到你了!”
被抓了个正着的不死,下意识遁走。
世初淳一把揪住他手上套着的绳索,手肘用力,前臂向自个所处方位拉伸,“休想逃。”
“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妄图逃过好使自己短暂轻松愉快的课题,会化为永不休止的梦魇,一次次、一遍遍,翻阅到你懊悔至极。
奈何流逝的时光宛若东奔的溪流,任凭当事人再懊丧、再悔恨,仍然完美地遗失掉弥补的时机。
“你要逃避我到什么时候?”
世初淳抱着不死,将对方的脑袋摁死在柔软的胸脯上。
她不知该做一个谆谆善诱的家长,还是语重心长的教师,或是一个打理好关系的伙伴。良久,喉咙里滚出一声慨叹。
在不死近乎无限的岁月,与她极其有限的时间里,他们真的有、真的要,耗费无谓的时长,在毫无意义的别扭和争执上?
难道不应该更加珍惜彼此相处的日子,免得往后回望,只剩下棉花堵塞咽喉的遗憾?
“闷不吭声带我来到镇上,又默不作声地避开我,不给个像样的理由。”
“你不知道我会伤心的吗?突然被同行的朋友抛弃。”世初淳放开不死,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凝重的目光与他对视,涟漪状摇晃,
“我们的友谊要到此为止了?连原因也不让我知晓。你打算一辈子都不与我说话吗?连借口也不愿意费劲思考。”
“不是、不是——”
不死着实不是个合格的谈话高手,只能慌里慌张地开口。任由脸上五官乱飞,竭力表明心意,嘴里絮絮着否定的话语。
为了对方好的心思,为何会以拒绝的姿态做出?然后支吾着,左右陈述不出真实的缘由。
“嗯。”世初淳并不是非要问个究竟。
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一种活法,稀里糊涂亦是一种活法。没有谁比谁高贵一说。
她坦荡地张开双臂,拥住不死。人与人之间互相保有小秘密,并非值得质问和不可原谅之事。
假使他们必然要说再见,她希望是留下甜美的回忆。
生物的联系如此微弱,微风细雨轻易斩断。
不是每一次俱能做好准备,郑重地告别。
可能明天出了事,可能后天没能遵守好约定。她不想浪费时间在无尽的猜测与争端中。
抱了个正着的不死,欲挣扎,偏妥协。犹犹豫豫地,双手局促不知道正确摆放。
他珍惜地回抱了世初淳,继而小心翼翼推开。下定决心般,与世初淳隔出两三寸的身距,放言,“我要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