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母娘还在那儿呢，我媳妇怀着孕呢……唉！”
李富清了清嗓子，将喇叭声音调到最大：“都闭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石家湾那边路断了，电话打不通，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咱们村离得近，得先过去看看情况，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话一出，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个年轻人茫然地问：“李叔，这雾又快起来了，我们过去能干什么？”
这话勾起了更多人心里隐隐的恐惧。
“怕啥！”李建兵坐在周景车里，本来也有些抖，听这话反而激起一股劲，摇下车窗探出头，“咱们小心点，过去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咱们给救援队带个路也行……”
大多数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整懵了。平时在电视上看到各地发生灾难，有救援队救援，他们会在视频下发表加油打气的评论，有钱的甚至会捐个几百块钱。如今轮到自己家附近出事，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却是：我们能干什么？他们没有专业救援设备，也不懂专业的救援知识，想去救人，却又害怕添乱。
李建兵的话瞬间让部分人豁然开朗。
对啊，他们从小在山里长大，在山里野惯了，谁不知道几条别人不知道的小路？救援队们虽然专业，但是对这山里的情况不一定熟。就像李建兵说的，他们在救援上不一定能帮上大忙，但是带个路，扛个麻袋还是没问题的。
时间不等人，李富一挥手：“愿意去的，上车，跟我走！家里实在有困难的，或者身体不舒服的，不强求！但留在村里的都准备一下，烧点热水，收拾下能空出来的地方，万一……万一有伤员救出来，得有个能躲那些要命的雾的地方。”
他这么一说，算是定了调子。犹豫的人互相看了看，有几个默默退到了人群后面。最终，算上周景的越野车，一共凑出了七八辆私家车，以及三四十个自愿前往的青壮年。每个人都将自己觉得能用上的工具全部带上。
李富敲了敲周景的车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沉声对周景说：“小景，你车好，跟在我车后面，都注意安全，别瞎冲！”
“明白。”周景点头说，“叔，我朋友说，救援队已经快到了，别担心。”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李富的女儿好像就嫁到了石家湾。
李富苦笑：“希望如此吧。”
车队在细雨中缓缓驶离村口，朝着石家湾的方向开去。留下的村民望着车队尾灯消失在湿漉漉的村道上，脸上写满了担忧，默默转身，开始忙碌起来。
周景开车跟在李富后面，坐在副驾的李建兵也在临时抱佛脚地在网上学习各种救援知识。
周景一只耳朵上戴着耳机，放在一旁的手机显示正在群通话中。
通话成员有：穆一帆，周景，李富和一个不认识的人。
那人是南山市派来的，负责这次救援的负责人之一……秦放。
电话那边，秦放急得嘴角起泡：“我们已经快到现场了，现在里面情况不明，很有可能会发生二次塌方，雾也随时会起来。你们要是到那儿先不要着急从车里面出来，等着我们过来……”
李富连声应好。
石家湾距离桃李村有个四五十公里，因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又担心会出现二次塌方，李富在最前面将车速压得很慢。
半个多小时以后，李富停了下来，跟在李富身后的周景也停车，他没问是什么情况。
前方的路……或者说，曾经是路的地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由泥浆、破碎的植被和无数大小岩石构成的，横亘在狭窄山谷之间的巨大斜坡。
几棵被连根拔起或拦腰折断的树木，以扭曲的姿态半埋在泥石之中。其中，最大的几块石头，体积堪比小汽车，棱角狰狞地突出在泥泞的表面，像巨兽嶙峋的脊骨。更多中小型的石块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足有五六米高、数十米宽的“堤坝”，死死堵住了去路。雨水冲刷着新鲜的泥痕，汇成一道道浑浊的细流，从斜坡上蜿蜒而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李富推开车门下了车，没打伞，径直走到那巨大的障碍物前几米处，仰头看着。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但他恍若未觉。他的背脊似乎比平时佝偻了一些。
后面的车辆也陆续停下，村民们纷纷下车，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嘈杂的议论都卡在了喉咙里。有人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脚步。
李建兵也下了车，站到周景旁边，声音干涩：“这……这也太……人能活着吗？”
周景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导航上，导航显示这里距离石家湾还有两三公里。
这里的情况都这么严重了，石家湾的人，还能活着吗？
周景将眼前的情况拍成视频，发给了秦放。
秦放那边沉默良久说：“我们也到了……”
秦放他们从南山市来，周景他们从桃李村来，此时他们刚好在两端，都在在距离桃李村几公里的地方被挡住了前进的脚步。
这段泥土形成的阻碍有多长？有没有可能刚好避开了石家湾所在的地方？
他们猜测着，期望着，会有奇迹的发生。
耳机里面，秦放正在指挥。
“快快，无人机起飞，先看一下里面的情况。”
“队长，不行，下雨呢，山里面还起风，我们带过来这个机型飞不稳……”
雨渐渐变小，不远处灰白色的雾气，缓缓朝着这边涌来。
周景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着，听着耳机里面的声音，看着不少人像困兽一般在那处“堤坝”前来回徘徊，有人尝试着用携带的工具想要探路……
周景犹豫了很久后，低头给穆一帆发了一条消息，过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一旁的李建兵看不清周景的神情。
但他觉得，周景好像在刚刚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数千公里之外的穆一帆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你知道系统自带的摄像头，最远的拍摄距离是多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