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晨一手托着贺晚妍一手挑选银饰，他未察觉身后的目光，被抱在怀里的贺晚妍吃着手指，呆滞地盯着前方。

三魂七魄中少一魄，天生痴傻，晏危仅凭一眼就看出贺晚妍的残缺。

他回想起那日茶馆里被贺楼拉走的矮了贺楼一个头的小姑娘，对贺楼神识传话道：“你与你堂妹原来没差多少岁。”

两人路过贺晨，贺楼以复杂的眼神望其背影，走出几里贺楼才回话：“刚好相差一岁，我与贺晚妍是同日不同年。”

“你伯父愿意送你进泽天门想来与贺晚妍也有几分关系。”晏危说道。

贺楼深吸一口气：“多半是这样。”

贺楼心里门清，贺晨对他是好，但这份好是狭隘的，只因贺楼有灵根能问道修仙，用好意拴住他也许真有那么一天贺楼有能力治好贺晚妍。

但若换做贺晚妍是个正常人，贺楼是个心智残缺的痴儿，贺晨压根不会看贺楼一眼，他只会拍手叫好，大呼贺楼处处不如贺晚妍。

这天上地下的态度，最是常见，无非是嫉妒与不甘。

那捕快又回头骂他俩走太慢，“你俩我怎么没一点印象，新来的？”

二人配合捕快的话点了点头。

捕快吊起一边疑惑的眉，“难怪不懂规矩，你俩叫什么名字？”

晏危：“迟晏。”

贺楼：“迟木。”

晏危瞥了一眼贺楼，没说话。

“等会回去别惹刘成知道不？他脾气爆得很。”刘成思维一转开始背后骂刘成。

“那小子，以前就一臭搬货的……”

从他话里晏危大概听出刘成是三年前成的捕快，早些年跟船走商谋活路，后来不知被谁提拔进衙门当捕快，一来就混得风生水起，除了罗正涛谁也不怕。

衙门口，三年光阴物是人非，只把新人换旧人。

一进门，晏危就见刘成正气急败坏地砸东西，几个捕快低着头化身“人型木桩”，一动不动，任凭摧残。

刘成注意到刚进门的三人犹如看见来了新的受气包，随手抄起一个击鼓木锤砸了过去。

木锤迎面飞来，晏危往旁边一让，木锤正中身后捕快胸腹，捕快一时岔了气，蹲在地上疼苦呻/吟。

时间拨回数秒前，三人走到门口时，捕快眼睛滴溜一转，叫喊着让晏危和贺楼走前头，为他冲锋陷阵。耍一计小聪明，真当自己是谋圣。他到底是没料到不是人人都甘作“盾牌”，晏危有腿会躲。

刘成再使一技“飞天鼓锤”，速度之快威力一猛好比出弓飞箭，谁想贺楼看都未看一眼，手一抬，接住了。

贺楼骂道：“你怎么回事！把人砸晕了没看到?”

那捕快一时气未跟上，眼前一黑，晕了。

霎时间，数只物件飞天而来，晏危躲避间随手抓过空中的瓷偶，化作明目张胆的“暗器”，一击即中，刘成胸口吃了一击“飞天瓷偶”剧烈冲击将他逼退数步，单膝跪地疼捂胸口。

周边看戏的以及被刘成打骂的捕快暗自大快，心中拍手叫好，三年了，终于有人奋起反抗，推翻“猿大人”暴政，他们此刻恨不能抱晏危腿疼哭，拥护其为老大。

刘成站起身，手捂胸口，大喊一句：“好小子，报上名来！”颇有些江湖高手比武论剑的气势。

晏危无语至极，淡淡道：“迟晏。”

众人大惊，默默无闻之辈原是金玉蒙尘，今时一招声名鹊起，蛰伏多年，只为打败“猿大人”一统颍州捕快！

晏危总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谁能想到他只是报出个名字，捕快们就已脑补一出大戏。

刘成手持黑柄唐刀，将另一把唐刀丢向晏危，晏危并未去接，反倒是贺楼在唐刀落地前右腿一勾，唐刀凌空，左手一抓唐刀握在手里。

刘成眼睛眯成一条缝，“你？”

贺昀不知这有何含义，空见其余捕快眼神中半是希冀半是惋惜。

一时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那捕快爬了起来，眼含热泪，拱手作揖，“壮士，好走。”

贺楼一脸茫然：“你不是晕了吗？”

刘成：“你既已接刀，还不来战？”

什么意思？贺楼环顾众人。

“老大，老大。这俩小子新来的，不懂规矩。”那捕快看贺楼这细胳膊细腿的身板再与刘成五大三粗的体型对比，实在不知贺楼该怎么赢，没被打死就不错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说看来推翻暴政是无望了。

一名捕快为贺楼解答道，“老大常佩两把唐刀，一把黑柄唐刀，一把红柄唐刀，若有人觊觎‘老大’之位，便接此红柄唐刀应战。”

你们整天把精力放在这些事上能有个屁出息！还不如多关心民生福祉，颍州那么多起旧案还不够你们查的！贺楼压下怒火，未骂出口。

贺楼转头看向晏危，见晏危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明白了，不满地说道：“我只是不想看刀落地上，我不比。”

这并非畏惧，在泽天门时平白无故针对贺楼的比试多得数不过来，他也敢一一迎战，只是今天贺楼的心情不好到了极点，看见刘成就想起方才那副小人嘴脸，他怕打起来收不住手一刀给刘成劈死。

然而贺楼的情绪从不写在脸上，没人能从冰川地表猜出地底岩浆滚烫。

刘成耐心耗尽，白刃出鞘，一刀白虹贯日，贺楼瞬间反应，侧身半退，同时拔出唐刀，打一击横斩，退身弓步，向右撩刀。

刘成持刀左手如遭雷击，一整刺麻，手已握不住刀，“哐当”一声唐刀落地。败局已定，谁料刀风未止，贺楼右手持剑鞘，一息间多道猛击落在刘成胸部。最后，贺楼回旋一脚踢其腹部，刘成飞离地面，在木柱撞出一道裂痕。

一招一式已足够彰显愤怒，战止，贺楼任然云淡风轻。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刘成倒地不起的惨样，暗叹一定很疼。

绝对的力量面前众人甘愿臣服，挥臂高呼：“老大！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