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晨电话里提到了妈妈,谢海楼赶忙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点开了未读消息。
两条消息,全是妈妈发来的。
第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见他没有回复,妈妈在八点的时候又发来了第二条,让他尽量早点回家。
糟了,谢海楼抬手扶额,心头警铃大作。
本以为妈妈还会像去年那样,除夕前才能到家,跟他吃过一顿年夜饭后,又会匆匆离开。
而他正好可以先去吃粮节和柳哥见面,如果柳哥同意和他在一起,他们再一同商量怎么把这件事告知妈妈。
可现在,他的计划似乎全被打乱了。
“小谢?小谢!你还在吗?”陈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在……晨哥,我下午就从学校回去……”
“行,那回来后到我家一趟呗,一起吃顿晚饭。我爸妈也好久没看到你了,这两天还一直问我,怎么不见你来找我玩了。”陈晨的语气放松了下来,随口说道。
“嗯,我知道了,替我谢谢叔叔阿姨……晨哥,还有件事,等到了我再跟你说吧。”
谢海楼收拾好了床铺,书包里只装了电脑、几件衣服和速写本,小樱被他安置在出门时专用的保温箱里。
带上这些东西和他突然被搅扰得纷乱复杂的心绪,谢海楼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学校位于这座城市最西侧的高新区,而他的家在最东边的老城区。
公交车缓缓驶出了站台,窗外光秃秃的行道树也开始倒退。
一月的北方,虽然天空瓦蓝,澄澈如镜,可街道上的积雪被来往车辆反复碾轧后,早已经化为黑泥。路上的行人大都步履匆匆,唯恐稍有不慎,便会被溅上一身污迹。
实在算不上什么赏心悦目的好景致。
路上的颠簸让谢海楼昏昏欲睡,昨晚彻夜难眠的疲惫感又找了上来。
这段路程足足得开上两个小时,尽管心里有事,谢海楼还是在空旷的车厢里睡了过去。
他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他梦到了那个怎么也等不到“下一次”的春天。
那时候老城区还不叫这个名字,人们更习惯叫它古塔区。
他家就在古塔公园旁边,公园里有一处特别漂亮的草地。每到春天的时候,游人如织,会有好多家长带着小朋友来这里放风筝。
可他,一次都没有去过。
记得有一天学校里上手工课,老师带着他们用彩纸和画笔自己动手做风筝,他画的龙头风筝,是全班最好看的那一个。
放学后,他兴冲冲地攥着风筝跑回了家里。
当他推开书房那扇厚重的门扉后,果然看到了伏案执笔的妈妈。
“妈妈,我们去放风筝吧!”
妈妈抬眸看了他一眼,从书柜里取出了一套精美的俄罗斯套娃送到他手上,轻声说道——
“对不起,小楼,下次吧。”
妈妈从来没有因为他幼时的调皮红过脸、斥责过他,所以连拒绝他时的表情和语气,也是那样平淡温和,却让他只能生出无力之感。
所以,那只从来没有放飞过的风筝,后来究竟让他放到了哪里呢?
是不是被他遗忘在了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落了灰,然后被某一次请来打扫卫生的阿姨当作垃圾扔到了垃圾箱里……
公交车猛地一个急刹,小樱仿佛受到惊吓般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谢海楼也骤然清醒过来。
坐在驾驶位的司机师傅催促道:“小伙子,已经是终点站了,还不下车吗?”
谢海楼赶忙站起身,带着歉意道:“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到家了。
谢海楼揉了揉眼睛,背上书包,拎着保温箱下了车。
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
小区内格外静谧,物业依旧如十几年前一般尽职尽责,甬路上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总算没有让他再重温一遍市区里那片泥泞的景象。
谢海楼走上步梯,爬到四楼的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内安静又冷清,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一样,谢海楼连忙先打开了地暖的阀门。
这么冷的天气,如果不开供暖设备,妈妈的卧室里又没有装空调,她回来后,身体一定会冻出毛病的。
等到屋子里渐渐泛起几分暖意后,谢海楼才把小樱从逼仄的保温箱里放了出来。
小樱被闷了一路,这会儿终于重获自由,扑棱着翅膀在客厅里飞了两圈,最后落在了椅背上。
谢海楼又把他卧室里的旧鸟笼搬了出来,添好鸟粮和清水,对小樱叮嘱了一句“你自己玩一会儿”,便转身出了门,朝着陈晨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