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o 还在的时候，连枫曾经和他讨论过自己喜爱的完美音色是什么。连枫希望那个声音能干净，但又可以触动人心。

“你这是个悖论。”Leo舒展地靠在沙发上，“干净意味着音色的局限性，情绪的表达也将因此受限，所以这并不完美。”

“谬论。”连枫散漫地抿了口咖啡评价。

Leo对他的固执无比遗憾：“完美两个字本身就是苛刻的，而人无完人，就像你固执地认为弦乐衬托抒情氛围很俗套，但经典歌曲却常常出自其手一样。”

连枫警告：“不要公报私仇。”

Leo笑了：“It‘s my raw emotion bro。”

“如果你真想得出一个公平的结论，”连枫放下咖啡提议，“我们可以在今年的创作人大奖上见。”

“哦天，你这样听起来很像个带着白色手套的无耻商人，连。”Leo陷进沙发里，“肖邦从不在意自己是否得奖。”

“肖邦也从没有一个总和他作对的朋友。”

Leo大笑起来：“Please，因为有我，你才能不断进步。”

连枫嗤笑一声，Leo又紧急补上一句：“只是你挑剔的口味总是限制了你的发挥。”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做这行了，你是否会改变你固执的态度，选择降低自己的完美标准，从而真正制作出完美的音乐呢？”

连枫已经忘记了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但他永远记得Leo最后的那个问题。

直到Leo离开，他们也没能争论出一个结果的问题。

连枫从椅子上猛然坐直，难以置信地听着音响里的声音。

这是一个非常草率的录音作品，相对于其他歌手制作精良的录音棚或使用高清收音话筒录制的歌曲，这首歌实在有点叙利亚，男生大概是在室外一时兴起录制的，杂音和风声不解风情，时而调皮地掩盖住男生的声音。

但正因如此，整首歌曲里带着一种无奈又释然的微妙意味。

这种情绪很容易在四十多岁不得志的中年人身上看到，但这个男生的声音却中和了所谓的“迂腐”与“老气”。

这个声音很……干净。

饱满、磁性而干净。

无法判断年龄。连枫挪动鼠标快速点开对方的页面，主页名称是：

【渏迹” ｄｅ music暒浗，欢迎各位哥哥姐姐的到来】

连枫：？

初中生？

但很快他否决了这个想法，初中生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他顺势点进对方的作品列表。在这一次更新前，上一首作品的更新时间是六年以前。连枫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甚至曾经给这位歌手点赞过。

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声音，他根本不可能错过！

连枫点开他七年前点赞过的作品。

然后眉筋一跳。

“别看我只是羊～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连枫：…………

这奶声奶气的声音……

初中生，没错。

就是长大了。

没长残，音准非常好。

设置好循环播放，连枫靠向椅背，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首歌的录制水准非常低劣，并不能完全展示歌手的声音特点，所以他至少需要听十次以上来仔细分辨。

他必须保持客观的评价标准，来确认这确实是他口味中的那一种完美。

但是当歌曲循环到第三遍的开头的时候，连枫还是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

“Leo，”他的双手因为激动而不知所措，“That's my boy。”

*

因为这个插曲的发生，连枫一晚上没有从楼上下来。

他先是让助理半夜加班找IT部查出了对方的身份和注册电话——令他意外的是对方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人。这不得不让连枫继续冷静以考虑对方能发出这种干净音色的合理性，但冷静一夜后的清早，他还是无法克制想要这个人的冲动，即使是修音修出来的，他也很想一睹其风采。

但没想到他今早打电话过去询问是否有成为歌手的意愿的时候，对方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我可以告诉你唱歌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孩子。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不允许他进入娱乐圈，太脏了。”男人严肃地说。

如果是孩子，那应该不超过三十岁！

连枫郑重地承诺：“我会保护好他的，您放心。”

“不。”谁知男人依旧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你是从艺术和商业的价值上考虑如何保护他的，而我只有他一个孩子，我对他的希望是健康、平安、快乐。”

连枫还想争取：“不，您……”

“不要再说了，”男人打断了他的话，“我家中有曾步入演艺行业的先例，结果并不好，甚至很糟糕，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也不要以任何信件、邮件的方式私下与他取得联系。这是一个父亲的请求，谢谢。”

电话里的忙音闪过到自动挂断，连枫都没有从这个拒绝里回过神来。

像是天寒地冻里刚燃起的一捧火，还没来得及因此而温暖兴奋，兴奋，便被寒风吹灭了。

连枫生长在一个自由开放的家庭里，所以他并不能理解这位父亲对儿子的过度保护——足以扼杀一位冉冉新星的过度保护。

他认为自己有能力保护这位年轻人。他再次思考了半个小时，向那个账号发出了一条私信。

【Lian.：你好，我是连枫，我在这里听到了你的演唱作品，请问你是否有兴趣从事专业的演唱工作？如有兴趣，请随时联系我。谢谢。】

发完这条消息，天已经大亮，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在楼梯拐角和同样一脸疲惫的齐嘉差点撞在一起。

连枫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和齐嘉面对面，齐嘉刚到他胸口，最近头发长长了也没剪，显得毛茸茸的。

齐嘉额头贴着他衣服，深吸了一口气，呼出，又深吸了一口气。

“你在干嘛？”连枫嗓音哑哑的，他很困，迟钝地没把齐嘉推开。

“吸氧。”齐嘉正在开机，没过脑子地说，“MP3忘记充电了，我发现你和它的功效差不多，我一闻你身上的味道我就平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