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中,费力地向上挣扎。剧痛从后脑炸开,蔓延至整个颅腔,宁辰星闷哼一声,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动的篝火光芒,以及易准行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
他正半跪在自己身旁,手里拿着沾湿的清洁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额角已经凝固的血迹。
那双惯常深邃冷冽的墨色眼眸,此刻在火光映照下,竟显得异常柔和,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认真。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生怕弄疼了他。
宁辰星怔住了,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是醒。帝国元帅在亲手为他处理伤口。
易准行察觉到他的动静,动作一顿,抬眸对上他茫然的目光。
“别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度。
“伤口需要清理。”
宁辰星这才彻底清醒,意识到他们身处何方。他环顾四周,是在“幽灵”号相对完好的一处舱室内,用残骸和保温毯勉强搭成了一个临时庇护所。篝火是用拆解的易燃部件点燃的,驱散着这颗星球夜晚刺骨的寒意。
他试图起身,却被易准行用手轻轻按住肩膀。
“你脑震荡,需要静卧。”
易准行言简意赅,继续手上的动作。
消毒药水触及伤口的刺痛让宁辰星微微抽气,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清理完伤口,易准行用干净的敷料仔细贴上。
然后,他拿过旁边一个分配到的营养能量棒,撕开包装,递到宁辰星嘴边。
“吃。”
宁辰星看着那根能量棒,又看向易准行。
对方的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物资极其有限。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想去接。
“别乱动。”
易准行避开他的手,直接将能量棒递到他唇边,态度强硬,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你需要补充体力。”
宁辰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吃了起来。
能量棒味道寡淡,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是维持生命的关键。
易准行看着他吃完,又递过来一个水囊,里面是过滤后的饮用水,分量不多。
“喝一点。”
宁辰星喝了几口,便将水囊推回给易准行。
易准行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自己也喝了两口,然后仔细拧紧盖子。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
篝火噼啪作响,外面是未知星球呼啸的风声。
因为近距离的接触和身体伤势导致的抵抗力下降,信息素的排斥反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易准行身上那浓郁的书卷墨香,此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针,细细密密地扎着宁辰星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恶心反胃。
而他自身不受控制逸散出的苦艾酒气息,那清冽草本下的危险辛辣,也同样干扰着易准行的感官,带来烦躁与不适。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额角都渗着细密的冷汗。
但谁也没有开口提及。
仿佛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一种在绝境中,暂时搁置生理本能的对立,仅维持着最基本生存需求的脆弱平衡。
易准行添了根燃料,让火燃得更旺些,然后靠着对面的残骸坐下,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休息,但那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并未放松警惕。
宁辰星躺在保温毯上,看着跳跃的火光在易准行冷硬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子。
后脑的疼痛和剧烈的排斥反应折磨着他,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刚才那笨拙却坚定的照顾,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在这里,没有帝国元帅,没有“夜鹰”,没有监视与被监视。只有两个必须相互依靠才能活下去的人。
荒星之夜,寒冷而漫长。
但篝火旁相互依偎(哪怕是隔着排斥的距离)的温度,却比任何繁华星球的灯火,都更接近真实。
荒星的夜晚,温度降至冰点以下,刺骨的寒意如同无孔不入的幽灵,穿透临时营地的遮蔽,侵蚀着每个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