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舰在星海中平稳航行,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摇篮曲。
舰内灯火通明,消毒水的气味取代了荒星上的尘土与血腥。
宁辰星躺在独立的医疗舱内,额角的伤口已经被重新清理缝合,后脑的震荡也得到了妥善处理。
药物作用下,身体的疼痛和疲惫逐渐缓解,但他却毫无睡意。
医疗舱是透明的特种玻璃材质,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舱外,那个靠在对面墙壁上的挺拔身影。
易准行。
他左臂的伤口经过了军医的彻底清创和包扎,固定着白色的绷带,吊在胸前。
黑色的作战服换成了舒适的深色便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倦色。
他没有待在为他准备的指挥官休息室,也没有去处理堆积的军务,只是静静地靠在那里,闭着眼,像是在小憩,但那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显示他并未真正放松。
他就这样守在外面,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宁辰星记得自己被送入医疗舱时,易准行对医生说的那句“优先处理他的伤”
记得他看向自己时,那墨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担忧。
而现在,他更是守在了这里。
为什么?
宁辰星的心湖被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阵阵,无法平息。
是因为自己替他挡了那块金属板?
还是因为在荒星上,他们之间那些超越了界限的依靠与……近乎坦诚的瞬间?
他想起易准行撕下抑制贴贴在他颈侧时的果断,想起寒夜里那个滚烫而坚定的怀抱,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后时那声压抑的闷哼,也想起火光映照下,他谈及家族压力时,那平淡语气下深藏的枷锁。
这个强大、冷酷、掌控欲极强的帝国元帅,在他面前,似乎一点点剥去了那层坚硬的外壳,露出了内里某些真实而柔软的部分。
而自己呢?
宁辰星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足够冷,足够硬,足以应对任何任务和伪装。
可易准行一次次打破常规的举动,却像温水煮蛙般,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的防线。
担忧、保护、分享脆弱、生死相托这些情绪和经历,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隔着玻璃,看着易准行在走廊冷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的侧影。
一种陌生的、酸涩而温暖的情绪,缓缓充盈了他的胸腔。
他知道,回到帝国,回到军部,他们之间横亘的立场、欺骗、算计,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为这次共历生死而变得更加复杂难解。
但此刻,在这静谧的归航途中,在药物带来的微醺和劫后余生的恍惚间,他允许自己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负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守在外面的人。
内心震动,如星海翻涌。
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难回头。
易准行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缓缓睁开了眼睛。隔着透明的医疗舱玻璃,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一个在里,一个在外。
目光交织处,是未尽的余温,是回归现实前,最后一丝无声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