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乐队都险些拉错了音。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帝国元帅,易准行,竟然在公开场合,邀请一个身份敏感、性别为Alpha的“前”敌人跳舞?
宁辰星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混乱。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能听到那些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他想拒绝,这太荒谬,太逾矩,太危险。
然而,当他看到易准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持,以及深处那抹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压抑已久的暗火时,到了嘴边的拒绝竟咽了回去。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放在了易准行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
剧烈的信息素排斥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带来尖锐的刺痛感。
宁辰星的头痛骤然加剧,易准行也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但谁也没有松开。
易准行收紧手掌,将那微凉的手指牢牢握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
他引领着宁辰星,一步步走向舞池中央,如同走向一个公开的刑场,又像是走向一个只属于他们的、隐秘的祭坛。
音乐流淌,是舒缓的华尔兹。易准行的手揽住宁辰星的腰,隔着一层薄薄的礼服布料,那灼热的温度几乎要烫伤他的皮肤。
宁辰星的手搭在易准行的肩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绷紧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
他们开始移动步伐。
易准行的舞步带着军人特有的精准与力量,引领着宁辰星在舞池中旋转。
宁辰星的步伐起初有些僵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跟上节奏,甚至在某些回旋中,展现出一种不输于易准行的、潜藏的优雅与掌控力。
两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浓郁的书卷墨香与清冽危险的苦艾酒气息,在极近的距离下疯狂地交织、对抗、撕扯。排斥反应带来的痛苦如同细密的针,不断刺穿着他们的神经,头痛,恶心,眩晕生理上的不适感清晰而强烈。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却又诡异地滋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感。
那紧密相贴的肢体,那呼吸可闻的距离,那在舞步中不可避免的摩擦与碰撞都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一种隐秘的欢愉。
痛苦与快感的界限变得模糊,仿佛他们正在共同饮下一杯鸩酒,明知有毒,却甘之如饴。
易准行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宁辰星。灯光下,对方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冰蓝色的眼眸因为强忍痛苦而显得水光潋滟,那紧抿的唇瓣失去了血色,却莫名带着一种引人摧毁的脆弱感。
他想收紧手臂,将这人更用力地揉进怀里,想低头吻住那失去血色的唇,想用更直接的方式确认他的存在,平息内心那头咆哮的野兽。
但他不能。
他只能通过这交握的手,这相贴的身体,这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逾越常规的共舞,来宣泄那几乎要失控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宁辰星同样感受着易准行目光中的灼热与深意。
他看到了对方墨色眼眸中翻涌的风暴,感受到了那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传来的、几乎要将他勒断的力道。
他知道,这支舞是一个宣言,一个警告,一个易准行在失控边缘,用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向他、也向所有人划下的界限。
他本该感到愤怒,感到被冒犯。
可心脏却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被握住的手心沁出冷汗,与易准行掌心灼热的温度交融。
排斥的痛苦真实存在,但那紧密相拥带来的、违背生理本能的悸动,也同样真实。
舞曲进入高潮,旋转加快。
天旋地转间,宁辰星几乎要失去平衡,易准行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牢牢固定在怀中。
那一刻,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信息素的冲撞达到了顶点。
宁辰星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易准行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音乐戛然而止。
舞步停驻。
两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在舞池中央微微喘息,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四周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凝固在他们身上。
易准行缓缓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锁在宁辰星脸上,那里面是未褪的暗潮与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谢谢你的配合,宁顾问。”
他开口,声音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宁辰星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微微颔首,没有言语,转身离开了舞池,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荒而逃。
易准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腰际的温度和那细微的颤抖。
这支失控的舞步,将所有的暧昧与张力,赤裸裸地推到了台前。
有些界限,一旦踏过,便再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