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做好离府的打算,望老夫人成全。”
初听此话,祈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待她细细回味一遍后,便猛地抬手狠狠地拍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动静之大,连带着刚刚放下的茶杯都跟着倾斜了来。
杯中的茶水瞬间洒了一大片,眼见着就要从桌子上流下来,一旁的乔嬷嬷连忙过来将茶杯扶正了,随后又飞快的拿出随身的手绢来将桌上的茶水擦拭干净。
不等乔婆子将茶水擦净,祈氏便陡然站起身来瞪着沈梨之:“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沈梨之早已想到自己这话会惹怒祈氏,见她现下果然如此,沈梨之也不似往日那般惧怕,只抿唇沉浸了片刻后方才重新开口。
“被关在馨兰苑的这几日我仔细想了很多,觉得老夫人那日说的很对,民女既然不是沈氏的女儿,那便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一个来历不明之人能够侍奉您这么多年已是民女的福分,民女不敢再有别的期盼。
“为今只有自请出府,待陆府撇清与民女之间的关系,想来才能勉强保全陆府名声。”
祈氏做了沈梨之三年婆母,便受了她三年起早贪黑的侍奉。
她一直以为眼前这个看着温顺、乖巧的女子无论什么时候都只会逆来顺受,万万不敢反抗。
不想因为这么一件事,她竟就敢装着胆子反驳自己,威胁自己了。
一开始祈氏还以为她是在垂死挣扎,想要说这些话来威胁她。
不想待她满脸震怒的站起身后,这女子竟越发的坦然起来。
祈氏气得瞪大了双眼,抬手指着她咬牙道:“你竟敢如此忤逆于我,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沈梨之没有惧怕祈氏的威胁,见她如此生气,她瘦削的面容上甚至还勾起了一抹平和的笑容来。
“没有人给我胆子,我也不敢忤逆您,不过是将我的想法说出来罢了。”
“既然陆府容不得我,那我便只有离开这一条路可走了。”
祈氏满是震惊的脸上神色变换了好几遭,见自己越生气沈梨之便越坦然,祈氏不由悻悻的垂下手,冷笑一声重新端出一副庄严模样在椅子上坐下来。
“你以为你这样便能吓到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是如何想的?”
“老夫人觉得我是如何想的?”沈梨之看她满面嘲讽,并不指望她将自己往好处想。
果然,待她声音落下,祈氏便扬起一抹阴翳笑容来看着她。
“你何必将自己说的那般善解人意呢,你之所以用离开陆府来威胁我,不过是料定了我不会答应你。
“你与州儿成婚三年,虽然不常出门,但盛京城的世家大族却都知晓你是我陆府的人。
“现下你与意浓真假千金的事情尚未传扬开来,若你此时孤身离府,此事定然瞒不住。
“届时众人即便理解我为着陆氏血脉将意浓换回来,却仍不免会嘲讽我陆氏绝情,如此高门大户竟连一个柔弱女子也容不下。到那时,州儿的仕途也必受影响。”
沈梨之安静的听祈氏说完,果然不出她所料,祈氏依旧似以往一般,以最恶劣的思想来揣度她人。
侍奉祈氏三年,沈梨之早已深知她的脾性,因此她此刻也不想与她过多争辩。
只微抿了唇,面上浮起一抹无奈道:“您要这般想,我也无从辩解。”
沈梨之浅淡的话音落下,祈氏又是一声冷笑:“呵呵,你究竟是无从辩解,还是无法辩解?”
“不过你放心,即便我确实对陆氏的名声有所顾虑,但我也不是那般轻易受人威胁之人。既然你想走,那便走吧!只是你将来若是后悔,可别怪我不会再给你踏进府门的机会。”
沈梨之听祈氏这般容易就松口了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置信。
“果真?”只见她面上一喜,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眼前的老妇人。
祈氏见她这般模样心头越发的愤怒。
咬咬牙,愤然道:“自然。”
“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离府,我便不会强行留着你。
“只是有一点你要知道,先前你是府中女眷,府内自该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如今你既不念旧情执意离去那也别怪我无情,从今往后你除了你自己这个人以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先前你所享用的美衣华服、珠宝首饰、脂膏香囊全都是属于陆府的,你若离开,这所有的东西你一件都带不走。”
祈氏以为,沈梨之虽然不再是官家小姐,但她自幼在富贵窝里长大,若失去这些必定活不下去,于是便想借此来威胁她。
只是她没想到沈梨之竟丝毫不受她的威胁,面带浅笑干脆的应承下来:“是。”
祈氏眼底闪过惊愕,愣了片刻。
待转眸看到一旁坐着的林意浓,祈氏心思一转便恢复了温和情绪。
便见她看着林意浓满意的笑了笑,复又转过来看着沈梨之继续道:“对了,还有一事忘了与你说了。
“昨日沈大人亲自过府接了意浓回去,已经将族谱上沈氏嫡女的名字换成了她的。
“我说这个不为别的,只是想要提醒你,若你今日果真踏出了这陆府的门,可是再也无处可去了。”
“我们婆媳多年,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了再说。”
祈氏以为,沈梨之先前定是仗着离开陆府之后还有沈府可回,所以才敢那般与她较劲。
一旦她知晓沈府已经容不下她了,她必然不敢再如此执拗。
然而不想沈梨之在听她说完这些话之后非但没有丝毫惧怕、担忧之色,甚至依旧爽快的点头应下声来。
“嗯。”
简简单单一个‘嗯’字出口,将祈氏心中所有的算计尽数湮灭,气得她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再次拧在了一起。
“你……”就这般应下了?
“你可知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民女知晓,还望老夫人成全。
“按照我朝律令,夫妻若情感不和、互相厌弃可自行和离。且若男方外出不便,亦可由家中长辈代子和离。
“如此,便劳烦老夫人代夫君签下和离书,民女拿了和离书便即刻离去。此后一别两宽,再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