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您何不……”知鸢还想说那您何不就留在这淳于府。
只是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沈梨之方才的态度,一时便不敢再说下去。
然而尽管她口中的话并未说完,沈梨之却也猜到了她后半句。
渐渐地,目光落到窗外的沈梨之神情渐渐变得游离起来。
*
淳于恕离开沈梨之所在的院子后便暂时回了隔壁玉笙居。
淳于府距离大魏皇宫不远,整座府邸依山而建,地势由低走高,所以府内除了嶙峋假山外还有天然溪流自高处往低处缓缓流淌。
也正因为其地势不一,所以淳于恕居住的玉笙居便比沈梨之所在的院子略略高出了些许。
此刻淳于恕负手立于主殿外,目光落在隔壁小院那株信春花树的方向,透过繁盛的花朵隐隐约约能看到倚窗而坐的那抹身影。
不知何时,神情淡漠的淳于恕唇角竟微微勾起了点弧度,目光也从往日的凌厉变成了此刻的温和。
凌风自殿内出来,看到自家主子这副模样,不由满脸惊讶的跑过去拿胳膊肘顶了顶站在淳于恕身后几步远的落尘。
“主子今日心情似乎极好。”
落尘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这是似乎很好吗?这分明就是好的没边儿了!
他们跟在主子身边十多年,还从未见过主子这样。之前的主子哪怕是在陛下和太子殿下跟前也都是一副沉稳内敛模样,何曾似今日这般放松过。
凌风早已习惯了落尘对自己这般态度,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也无所谓,紧跟着双臂抱怀在他身边站定,随后轻声问道。
“你说主子既然已经找到了公主殿下,为何不直接将殿下送入宫中?
“陛下和太子殿下若知道主子终于寻回了公主,不知要如何嘉奖主子呢!”
落尘听罢,只觉眼皮都重了几分,白眼都懒得翻了。
沉默片刻才开口反问他:“你说公主走失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回宫,陛下和太子殿下见了公主会不会很开心?”
“那是自然!”凌风想也未想的答应下来。
“公主殿下可是淳于娘娘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不论是陛下眼里,还是太子心中,那都是重中之重的人。而且届时为了补偿公主自幼流落在外所受的苦,又为了弥补淳于娘娘离世时的遗憾,公主殿下此番回宫,必然会被陛下和太子宠上天去的。”
“那不就得了。”落尘真是恨死凌风这种每次都能说道关键处,却又总是不开窍的蠢样,“公主才遭遇了背叛与抛弃,必定很缺爱。
“此时若是回到父亲和兄长身边,必定会受尽万千宠爱。
“可是到那时公主身边既有了陛下,又有了太子,那我们主子该站在何处?”
落尘说完,凌风还是满脸疑惑听不太懂的样子。
落尘没忍住,再次深吸口气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这样说吧,你觉得咱们主子这些年过得如何?”
“过得如何?”凌风喃喃重复一声,认真思考片刻后幽幽的叹息了一声,放低声音道,“自是很不好。”
说着,便见他细细分析开来:“咱们主子虽然手握重拳、实力强悍,又被世人所艳羡,但也只有我们知道,他的内心其实很是孤单。这十多年来,他亦过得十分艰难。”
尤其是每年到了老侯爷他们祭日那几天,主子的头疾就会比平日严重许多,有几次痛到忍无可忍的时候主子甚至直接用铁链将自己绑了起来。
凌风回想起先前发生的那些事,面色变得严肃了些。
听到他这话,落尘似是也想到了这些:“所以咱们主子苦心寻找公主这么多年也很不容易对不对?”
凌风看着他疯狂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觉得主子是就这么直接将公主送走好些呢,还是先将公主留在身边,让她将主子当成唯一的依靠后再告诉她的真实身世呢?”
“那自然是让公主将主子当成普天之下唯一的依靠更好,届时公主离不开主子,主子也有了公主的陪伴,往后他便不会再这般孤单了。”
凌风缓缓将话说完,脑子里才灵光一闪,终于明白过来的他忍不住一拳捶在落尘手臂上。
“我就说嘛,咱们主子做事肯定都是经过深谋远虑的。”
落尘看着他这下了战场、离了军营就变傻的样子,也气得一拳捶了回去。
二人正你来我往互相较劲,不想淳于恕突然转过身来,两人立时吓得沉眉敛色安静下来。
随后便听淳于恕问道:“林意浓那里可都处理好了?”
“是,属下昨夜已与她交代清楚,只要她助公主拿到陆府的放妻书,咱们会助她摆脱司礼监的人。”落尘恭谨回道。
“唔。”
淳于恕低沉的应了一声,随后又看向隔壁的方向:“时辰不早了,叫云嬷嬷过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