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梨之从浴房出来,一直侯在外间的云嬷嬷连忙迎上来。
看到沈梨之身上穿着的裙子,立时夸道:“小姐穿这裙子,甚是好看。”
“多谢云嬷嬷。”
“老奴来为小姐梳头吧?”
“嗯。”沈梨之点点头应下来。
待云嬷嬷替沈梨之将发髻绾好,恰好午膳也送到了。
沈梨之随云嬷嬷来到楼下,看着满桌丰盛佳肴,突然想起了带她回府的人。
便见她面露犹豫,问云嬷嬷道:“嬷嬷,侯爷他……”
见沈梨之关心淳于恕,云嬷嬷面上笑意又加深了些。
只道:“陛下有要事召了侯爷入宫,侯爷离府前曾交代过,叫小姐不必等他。”
知道淳于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她迟疑一瞬便也不再多等,在软凳上坐下来接过了云嬷嬷递来的桂花乳酪。
午膳过后,屋内多余的人便都退下了,沈梨之因为前几日未曾休息好,便想着回房歇一会儿。
只是她原以为自己这一觉会睡得很好,不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多次却始终无法入睡。
待到最后,沈梨之略有些无奈的睁开眼,靠着身后软枕看着前方微敞着的窗。
此时的窗外,一支开得恰到好处的信春花出现在那里,看着很有意境。
看到那株花,沈梨之又回想起先前自己一时没忍住,在信春花下起舞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淳于恕见了没有不悦,也没有阻止她,而是面含隐约笑意、满眼温柔的立在不远处看着她自由自在的起舞。
只有她知道,她有多喜欢这种感觉。
在她嫁给陆望州的最初,她也曾期盼过与他成婚之后,她们可以伉俪情深、相伴彼此。就如今日这样,她在花下跳舞,他在一旁舞剑、奏琴,形影相随,直到老去!
可是,成婚三年,这样的期盼却是一次都未实现过。
陆望州自诩端方君子,对曲艺歌舞向来漠视。又因祈氏严谨治家,明令府中无宴时不得有歌舞享乐之举。
所以整整三年,哪怕她舞技再好,也无法随心所欲的表演。
沈梨之看着窗外开得灿烂的信春花,心头想起那抹高大俊美的身影……沈梨之心头突然有了些不该有的想法。
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如知鸢所言,大胆一次,试着接近他,慢慢走进他的心里,叫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陪自己一辈子。
如此,她先前对爱情、婚姻的所有畅想说不定都能如愿了。
沈梨之如是想着,越想心思便越往淳于恕那边跑,渐渐地,她整个脑海内都开始不断浮现淳于恕那双仿若深渊般充满各种情绪的眸。
从一开始在严华寺内,他被头疾折磨到不行,望向她时流露出来的狠戾;再到后来的云景山暴雨,她在马车内向他求救,他骑着马立在高高的山石之上望向自己的冷漠;一直到悬崖边她为他所救后厚着脸皮请他到陆府为陆临加冠时,他眼中流露出的嘲讽;再到后来冠礼那日复见……
想到这里,那日发生的事情又隐隐有了冒头之意。
只是沈梨之没给那些悲伤的情绪将自己裹挟的机会,终于在它们蠢蠢欲动之际,抛弃所有思绪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幕渐渐暗沉,天上星子陆续闪现空中,淳于恕回府时已是明月高悬时分。
他入府之后没有先回自己房中,而是径直来了这处开着一树美丽信春花的院子。
只是待他疾步踏入院门时才发现院内漆黑一片,与往日一般无二。
有那么一瞬,淳于恕只觉满心的期待尽数画成泡影,心底陡然生出一大片空落的感觉来。
等候许久的云嬷嬷听到外间的脚步声,连忙从厅内出来。
见果然是他回来了,连忙笑着迎上前:“禀侯爷,公主午膳过后便歇下了。”
淳于恕一听,心知是她这几日都未曾好好休息过的原因。
于是便见他朝云嬷嬷微微颔首:“唔!嬷嬷去陪她吧,不必管我。”
“是。”云嬷嬷听罢又与他行了一礼,方自觉退下了。
只是待云嬷嬷退下后许久,淳于恕都没有离开。
就这般站在那株信春花树下,仰着头看着那间泄露出微弱光晕的屋子,面上总带着的凌厉也早已消失不见,只余重获至宝后的满足与欣喜。
云嬷嬷见淳于恕久久没有离去也没再去劝。
因为她知晓找回公主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多么庆贺的事。
即便此刻沈梨之已经睡着,只叫他这般站在院里陪她一夜,他也是甘之如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