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之从屋内出来,果见淳于恕只着一件深色单衣在院中将手中的长枪舞的猎猎生风。
陆望州是文官,祈氏也不喜人舞刀弄枪,只觉这样有失君子之风度。
所以,即便陆临自幼好武,却也被祈氏强压着改了习文。
想起陆临,沈梨之脑中重新浮起那夜的情景,心头不由泛寒。
那晚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也彻底颠覆了陆临往日在她心中的印象,只叫她觉得人心污秽,至今都还不能接受。
那日若不是那个护卫及时赶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她实在不敢想象。
沈梨之立在门前暗暗叹息一声,抬眸便注意到侯在不远处的落尘。
落尘的身形忽然与她记忆中那个及时赶到并救下她的护卫身影重叠。
在这一瞬,沈梨之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满眼不敢置信的望着一副恭敬模样立在庭院中的人。
沈梨之缓缓往前行了几步,目光落在落尘身上良久,心头的答案却越发的肯定下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目光渐渐收回,望着眼前洁净的青石地面。
知鸢被发卖,是他救下。
她从陆府离开,也是他第一时间出现。
这一切为何这般巧合?
他为什么每次都能这般准时的出现在她身边?
连这些事情他都能及时出现,那他究竟为她做了多少事情?
或者说,是不是早在她被祈氏关起来之前,他就已经派了落尘到陆府,暗中护着她?
沈梨之意识到这些,目光缓缓抬起,落到院中之人身上。
只是心头想着事情的她却没注意到那人早已经收了手中长枪,温和中带着点关切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一直到他将手中长枪抛给一旁的落尘走到她面前时,她才后知后觉的醒转过来。
“此处风大,何故站在这里发呆?”
淳于恕低沉的嗓音落下,云嬷嬷恰好捧着一件雪白的披风从屋里出来。他顺手接过那柔软的披风,轻轻为她披在了肩上。
沈梨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头思绪纷繁,缓缓抬眸与眼前矜贵持重的人对上时,眼中早已蓄上了莹莹泪光。
淳于恕见她如此,顿时皱了眉。
忍不住抬手捧住她瘦削的脸颊,满是关切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淳于恕手掌生得宽大,刚刚活动了筋骨的他虽额间带汗,但一双手却无比温暖干燥。
沈梨之细腻微凉的脸颊感受到他掌中传来的暖意,心思回神了许多。
深吸一口气,眨眨眼将眸中泪光尽数敛去后方与他摇摇头,笑看向他:“风太大,刮的。”
听得此话,淳于恕方想起自己方才说这里风大的事,心里明知她是胡乱寻了借口来敷衍他,却也无话反驳。
随后便见他拇指微动,将她眼角残余的一点泪花轻轻拭去。
“既然风大那便进屋去,勿要在这风口久站。”
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严厉,但语气却是无比宠溺。
沈梨之心头受用,看着眼前高大帅气的男人只觉自己一颗心跳的比之前快了些。
随后便见她踮起脚尖,笑着朝他抬起手来。
淳于恕不知她要做什么,眼中虽泛起点点疑惑却并未闪躲。
下一瞬,便见沈梨之将手中握着的绢帕轻轻落到了他的额头上,帮他将未干的汗水擦去。
淳于恕心头一怔,似是漏跳了一拍。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微微朝她弯下身子,将脸凑得更近了一些。
沈梨之见他凑过来,两人本就不算远的距离离得越发近了,略显燥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白皙的脸颊忍不住浮现一抹嫣红。
随后便见她轻咬下唇,强忍着心头的羞涩,握着手绢替他将额前的薄汗擦拭干净。
看到二人如此和谐的场景,一旁候着的落尘与云嬷嬷对视一眼,眼中均流露出欣喜之意。
大门处,身披玄色大氅的凌风大喇喇自外面踏进门来,见到此情此景,整个人顿时惊在了原地。
眼见他一副不识趣的样子过来,差点打破淳于恕二人之间的宁静,落尘赶忙冲过来一把将他拽去了别处。
这边二人并未察觉到那边的动静,等沈梨之替淳于恕将额头上的汗都擦干净了,淳于恕方才站直身子将她手中的绢子接了过去。
沈梨之不知他为何对一方帕子感兴趣,便也跟着去瞧。
这是她惯用的杭丝手帕,帕子洁白细腻,上面仅有她亲手绣的两颗小果子作为点缀。
沈梨之瞧了两眼没瞧出特别之处,正欲问他在看什么,便听身前的人当先开口:“梨?”
“是。”沈梨之看了一眼帕子上绣着的鹅黄色雪梨,点点头,目光移到他面上。
这果子其实没有什么寓意,不过恰好与她的名字同音,所以自幼时起沈梨之便习惯在自己的帕子上绣两颗梨子。
沈梨之话音落下许久淳于恕都未有回应。
一直过了好半晌,方听他道:“寓意不好,不如换成两尾鱼?”
“鱼?”沈梨之不解,“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鱼通瑜,意指美玉,因稀有而珍贵,比分离要好上许多。”
淳于恕将手帕放回沈梨之手中,目光温和的看着她。
对上眼前眼眸含星的男人,不必他再多说什么沈梨之也能明白,自己走到如今这一步,虽不全怪自己的名字不好,但或许多少有些牵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