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腹部被贯穿的男子倒是还有一丝力气,他努力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后,反而露出个笑容:“原来是城主大人……”
舒芫不认识这人,看他的装束,穿的也是粗布衣裳,样貌寻常,看起来并不特别。
“你认识我?”
“一年前,在祭雨大典上我远远见过你……你被人众星捧月的样子我记了很久,像你这样的人,会知道什么叫烦恼吗?”
听到这,舒芫倒是真想听听他为何这么做,便也顺势答道:“如果我不知道烦恼是什么,我就不会出现在这了。”说着她指向院子里那些横七竖八的残躯,冷着眼眸问道:“这是你做的吗?”
男子露出个苦笑:“这我也没想到……我只是想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好一点,我不想这么做的。”
舒芫看着那堆认不出来的肢体,冷笑了一声:“这是都是你的亲人吧,你现在后悔吗?”
男子没有说话,而是拖着身体尽力爬向那堆躯体,虽然看起来还有人样,但也和疯了差不了多少。
“你从来没到过这么贫穷的地方吧?也许你也不明白为何有人生下来就住在这儿,这破屋住过我的父母,我和妻子,然后是我的孩子们,也许我家的世世代代都会住在这儿,这让我怎么甘心?”
“日子都会一天天改变的,那些本本分分生活的人,他们就活该吗?”
舒芫还没说完,男子却突然直起身子嘶吼了一声:“轮不到你说这种话!”说着鲜血已经从口中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身体。
“我说了我也不想的……可凭什么是我过这样的日子?上天规定的还是城主你规定的?既然没有人这么规定,那我为自己争一把怎么了!”
舒芫沉默了片刻,低下头轻声问:“当一只面目全非的妖怪就这么好?人也不当宁愿当妖怪?”
男子口中含满鲜血,说话已口齿不清,但他还是摇头晃脑地继续开口:“哼,要是生来就是人上人的话,谁还会当一只妖,你要是问我怎么才能当上人上人,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你大概不知道,为了见你一面,我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难道这也是我活该吗?”
舒芫轻轻摇头:“那不是你的错,也许是我的错,但今天的场面,你敢说你一点错的都没有吗?”
“你们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东西,我穷极一生也不一定能拥有,甚至我可能从未听说过,那我该怎么拥有呢,只有铤而走险,才能勉强不那么困苦,我努力过了,只是失败了……我不该失败的,我被操控着杀了他们,我的妻儿……下辈子不要当人了……城主,我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舒芫没有应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便自己抬起头狠狠往地上撞,一下又一下,像一条濒死的鱼,不把自己撞死不罢休。
舒芫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然生出有史以来最冷漠的想法,她心里快感翻腾,甚至想大笑出声。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醒悟过来后背上已生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随后她走过去,提起剑割下了男人的头颅,彻底结束了他的痛苦。
做完这些后,舒芫擦了擦被鲜血染红的双手,转头的时候才发现容寻依旧像消沉的鬼一样立在远处,看起来像是在等她。
“你怎么还不走?”舒芫问出这话,也不等他回答,便抬头看向雪花落下的天空,她感受着脸颊上星星点点的凉意,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管容寻听不听,便开口道:“我怎么觉得,我做什么都好像是错的呢?我该怎么做,你知道吗?”
问完后,她自己轻笑出声:“我都不知道答案,你自然也不会知道,这样吧,就把答案交给天意,要是我能一帆风顺地回府,我就彻底离开这儿。”
回程的路上,起初只有两人一深一浅的脚步声,踩在沙沙作响的雪地上,像一首悲哀的乐曲,但舒芫不介意一直听下去。
她的心里不太平静,甚至毫无头绪,便只好喃喃自语:“他估计错了,人上人也有丑陋的欲望,它就是一个无穷无尽会不断繁殖的怪物,比所有的怪物都来得可怕。”
舒芫自然也有欲望,她此时如此冷静,在其他人面前这么刚正不阿,也许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祝棠君,如果她也面临难以抉择的问题,她也会这么刚直吗?她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容寻,你也有欲望吗?”舒芫问出这个问题后,侧头看向身后的人。
上天在此时给出了答案,但给出的答案却不是舒芫想要的,在听到容寻倒吸冷气的哆嗦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舒芫停住脚步,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向牙齿打颤的容寻。
她不明白,难道祝棠君就当真必死无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