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虽然这和我无关,但我还是劝你两句,她对你挺好的,虽然不带着你,但给了你一个富贵的容身之处,也为你免了皮肉辛苦,你能在这里长命百岁,不好吗?”
这句长命百岁在贺临耳朵里像句讽刺,他不能怪谁,怪只怪自己命途多舛,如果他没遭遇车祸,当一个平凡人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也挺好,可惜……他没这个机会了。
“如果我说我离开她会死,你能明白吗?”
贺临说出这话后,一直没等到土猫头的回应,等他转身的时候,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窗台,静谧得像刚才是他的一场梦。
这次就连最聒噪的鹦鹉也没出现,他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伙伴,只有一副残躯。
探索生命的意义这种事,贺临早就放弃,可就要在这里孤独死去,真不甘心啊。
舒芫呢,她到了什么地方?那里大概春光明媚,桃红柳绿,有歌唱的黄莺,飞舞的燕子,蓬勃的花草,沁人的微风,一个美丽得恰到好处的地方。
在他闭上眼朦胧睡去之时,却觉得自己的幻想都成了现实,他耳边鸟鸣啾啾,花香袭人,所有春天里的事物都在野蛮生长,唯独他在这幽暗的宅子里独自下坠,正逐渐脱离这个世界。
贺临睡过去就不想醒来,他不想面对这个沉痛的现实,即使如此,他还是在半梦半醒之间看到了自己透明的手。
眼睛一睁一闭,不知睡了多久,再醒后他的腿也变得透明。
看来舒芫已经走远了,而他也离死不远了。
贺临坐了起来,端详着自己消失的手和脚,竟无端发笑:“舒芫啊舒芫,我缺胳膊少腿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展,不多时他又冒出感叹:“你猜怎么着?现在连膝盖都没了,接下来会是哪儿,是头顶还是下巴?”
这世界对他还是太无情了些,他连留下一具尸骨都做不到,这样下去如何是好?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忘了他的存在,舒芫也会忘了替她挡刀的傻小子。
贺临也不明白了,他这到底是怕死还是不怕死?怕死竟然会为舒芫挡刀,不怕死的话却又因她的离去蜷缩在这里自暴自弃。
上天到底想让他明白什么,才让他一次又一次经历离别?
算了,他什么也不想明白,就让他早点解脱吧,他真的累了。
有人来了又走,贺临却没察觉到,因为他已经几近消失殆尽,只依稀还能看清半块胸膛。
在看清母亲加急寄来的信纸上写着什么的时候,舒芫的眼皮不可控制地跳了起来。
看完后她下意识按住自己的眉角,神情格外凝重,就连呼吸都变得停滞,一旁的程珞君接过去看了一眼,也不由出声:“世间竟然会有这种奇事?”
土猫头也在旁边摇着尾巴,歪过头提示:“他说她离了你就会死,我以为他在胡说八道。”
舒芫没有理会,她来回走了一圈,立即转身,“我回去看看!”
她知道母亲不会骗她,但那情形是怎么回事,贺临要死了?这可能吗?如果最后发现是一场闹剧的话,她饶不了他!
程珞君二话不说跟在她身边,舒芫看了他一眼便觉得委屈,她不想依靠任何人也不想亏欠任何人的,可事到如今怎么成了这样子?
在舒芫急速飞到舒家的时候,母亲已经等在院中,见她到了便轻轻点头,引着她往贺临的房间走去。
舒芫皱起眉头,做足心理准备,可走进去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她没见过这样的人,只剩半个胸膛,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
她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感受到人的体温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没有人回答她,反倒是程珞君握住她颤抖的指尖,轻声安慰:“既然你回来了,师弟应该会没事的,我们再仔细观察看看。”
舒芫微微点头,疲惫地叹气:“等他好之后我们把他带上吧,行吗?”她问出声后,转头忧愁地看着程珞君。
“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我们该做的。”
程珞君的话给了舒芫不少的宽慰,她拉了把凳子在贺临床边坐下,神情复杂地看向这个快消失的人,轻声道:“他怎么这种事情也不告诉我呢?为何要让我这么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