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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老师姓邹,名四方,字也四四方方,他捏着粉笔,把印刷好的标准答案原封不动挪到黑板上。
邹四方专门带初三。
毕业班通常都有升学压力,但在十三中,再压也没什么力。
摸底考这些题目,有的向雪晴在课本例题里见过,所以会做,剩下没见过的,只能想出一点头绪,不知正确与否。
她对着黑板,先把答案抄下来。
邹四方写完了,拍掉手上的粉笔末,朝讲台下自问自答。
“都没问题吧?没问题咱们自习。”
两点多,下午第一节课,太阳把空气晒得暖洋洋的,正是睡觉的大好时机,教室里趴的趴,躺的躺,姿势各异,无人应答。
向雪晴对着一道大题,苦思冥想了会儿,还是走上了讲台:“邹老师,请问,这里是怎么推出来的?”
她握着卷子,指了指两行公式。
邹四方慢慢从《百年孤独》里抬头。
“什么?”
向雪晴重复了一遍问题。
邹四方皱着眉,打量了她好几眼,恍然认出来:“课代表啊。”
他合上书,又瞥了眼她手里誊抄得满满当当的卷子,接过来瞅了瞅,把卷子垫在书的封面,从兜里掏出红笔,在字迹缝隙间刷刷写了几行,将卷子还她:“答案跳过了几个步骤,补上了。”
向雪晴弯腰道谢,邹四方摆了摆手,继续捧起小说。
下课铃响了,教室逐渐苏醒,向雪晴依然坐在桌前,她大致理解了题目的做法,但不理解答案的说法,明明要三四步才能推出来,为什么是“显见”和“易得”的呢?
冉欣怡打着哈欠,凑到卷子前:“学霸呀,都写满了。”
向雪晴惯常地笑了下。
在十三中,只要能正常听讲,考试,就是其他人眼中的学霸了。
向雪晴被动接受这个称呼近两年之久,此刻却忽然想起裴霁阳。
想起昨天,他站在西城实验演讲台上白衫飘飘的模样,以及车里那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有种荒谬的心虚。
她算哪门子学霸?十三中次次考第一,都够不上西城实验的高中部。
“都是抄的答案。”向雪晴低声说。
“就是学霸才抄答案啊。”冉欣怡笑嘻嘻地拎起卷子抖了两下,“这么多字,我才懒得写呢。”
向雪晴也跟着短暂地一笑,扯过写满字的卷子塞进桌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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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中没有校服,没有晚自习。
每到下午放学时间,校门口堵满了人,铁门打开,学生像无规律运动的各色分子,涌进人群与车流,消失在西城的大街小巷。
冉欣怡挽着向雪晴的胳膊,往学校对面的理发店走。
她朝隔壁一指:“就这间,勇哥盘下来了,我们打算弄个奶茶店。”
向雪晴问:“什么时候?”
“就这两周吧。”
“钱都是勇哥出吗?”
“肯定啊,房租加装修加水电,再算上设备和每个月的人工,小十万呢。”
“原来要这么多钱。”向雪晴感叹,“勇哥对你真好。”
“还行吧,等我挣到钱,就把整条街都买下来。”冉欣怡眉飞色舞地比划,“开快餐店,面包蛋糕店,很多很多店。”
“你不打算念书了吗?”
“念书?”冉欣怡努嘴,“不念了呗,反正我又不是那块料。”
“那你以后……”
“我爸妈也不管我,跟着勇哥,挣点钱,日子照样过得好好的。”
向雪晴不知说什么,心中浮起一阵茫然,开店很贵,挣钱很难。
读书考试当然也不容易。
男生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路过,朝后街的网吧走去,大声聊着天,用词简单粗鄙,讲来讲去无非游戏和女生。
女生要么在街上晃悠,要么早早回家帮家里干活。
冉欣怡偏头看她:“对了小雪,你晚上要等什么人啊,男朋友?”
向雪晴一怔:“男朋友?”
“哎呀,你跟我还瞒什么,我都懂的。”
“真的没有。”
“没有吗?”冉欣怡眨眨眼,“就隔壁学校,那个总来找你的男生呀。”
“……你说嘉言哥。”向雪晴解释,“你都知道的,我跟他从小认识,在福利院一起长大,叫他哥哥的。”
“哦,哥哥啊。”冉欣怡当她是害羞,不以为意地一笑。
何志勇正在清理洗头池,瞥见门外那抹璀璨的金棕色,眼睛一亮,手在毛巾上抹了把,跟阿耀叮嘱几句,拉开玻璃门,两手捧着冉欣怡的脸搓了搓。
冉欣怡笑着捉他的手:“忙不忙啊?”
何志勇说:“没事,阿耀在。”
两人腻歪了会儿,朝附近的小吃街走,冉欣怡不忘回头:“小雪,你还是煎饼果子加肠加蛋啊!”
向雪晴忙说:“不用加,普通的就行。”
“哎呀,没几个钱。”
向雪晴对着冉欣怡远去的背影弯了下唇,取下书包搁在店门边,和阿耀打过招呼,拎起扫帚扫干净地面的碎发,冲了手,给烫完发休息的客人倒了杯水。
然后,她像以往许多个待不了学校也回不去家的时刻那样,坐在店前的红色塑料凳上,一边等冉欣怡一边发呆。
天色渐晚,距离八点半还早,向雪晴盯着西城实验的校门看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