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迸溅到脸上,凉凉的。
向雪晴轻轻缩了下脖子。
温若宁转着轮椅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笑着说:“霁阳,别欺负妹妹。”
“没,我跟小雪玩呢。”
裴霁阳说完,偏过头,朝她微微一笑。
两人交换眼神,不必多加言说,向雪晴当即打开龙头,弄湿了手,也朝他身上甩去,可是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她要踮起脚,伸长胳膊才够得上。
裴霁阳靠在厨房柜台边缘,身子后仰,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挑了下眉。
“确定要跟哥哥玩?”
向雪晴没接话,趁跟他对视,抬起另一条手臂,出其不意,将手上的水洒过去,裴霁阳略微偏开脸,发梢还是沾湿了。
她脸上绽出个笑。
裴霁阳轻眯一下眼,也笑了:“行,那哥哥就不让你了。”
两个人在不算大的厨房水池边,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打闹了会儿。
直到温若宁边看边笑着说:“好了,好了,你们两个,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洗完手快坐好,醪糟要凉了。”
两人几乎同时停住动作,向雪晴仰头望着裴霁阳,他额发沾了水,两只眼睛浓黑颜色,深而且亮,她的心忽然也像被水泼过似的,凉凉的,缩了一下。
他轻抬眉:“好了,不玩了。”
向雪晴收回手,揉着腕骨,转过头对着温若宁微笑:“马上就来。”
两只同款的白瓷碗端上餐桌,桂花香气混合着酒酿,暗暗浮动,向雪晴舀了一勺,慢慢尝味道。
温若宁:“还要加糖吗?”
向雪晴:“不用不用,酸甜的,正好。”
温若宁:“霁阳呢?”
她说:“也不用吧,哥哥不爱吃甜的。”
顺口说完,向雪晴自己先怔了一瞬,温若宁微微颔首,笑着说:“是,差点忘了,还是你们兄妹感情好。”
向雪晴捏着勺子,瞄了眼身侧,对上裴霁阳意味深长的目光。
“原来小雪还记得。”
她飞快一笑,低下头,有些心不在焉地捧住碗,小口小口舀着醪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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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是哪个时刻了,两人开始默契地遵守着同一套相处法则:无论在外如何,发生了什么,只要回家,在温若宁和裴其坤面前,永远是相亲相爱的兄妹。
周六早,在温若宁目送中,两个人言笑晏晏地出门,没几步又恢复无言的状态。
快到公交站,向雪晴先开了口:“哥哥,你今天要找什么书啊?”
裴霁阳瞥过目光:“我今天不去省图。”
她“啊”了一声:“那……”
“我跟同学约好,有点事。”裴霁阳说,“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六点半,我们在对面的公交站见,然后再一起回家。”
“好的。”向雪晴点头,很快反应过来,轻声补了句,“谢谢。”
“谢什么?”
“要不是你说也来省图,就我一个,温阿姨肯定不放心的,所以……谢谢。”
“一家人,不用谢。”
裴霁阳不紧不慢地说。
公交驶来,向雪晴伸长脖子张望,不是她等的那辆,一阵风吹过,颈侧凉飕飕的,她摸了下,创可贴好端端地贴着,回过头,裴霁阳的视线正停驻在那处,眼神难测。
他问她:“脖子怎么了?”
向雪晴说:“受了点伤。”
“怎么搞的,严重么?我看看。”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低头便要检查。
向雪晴连忙后退,手按着脖子说:“就是指甲不小心劈开,勾了下,不要紧的……”
裴霁阳停下来,盯着那张慌乱局促的脸,半晌没说话。
这周他们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有限的时间空间,她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除了昨晚。
她眨着眼说:“真的。”
裴霁阳看着她,唇角微动了动。
向雪晴等的公交快到了。
他忽然叫她一声:“向雪晴。”
“嗯?”
“保护好自己,别让家人担心。”
向雪晴记得他说过类似的话,此时此地,应该是创可贴的原因。
她于是解释说:“真的就是指甲划了下,昨晚洗澡时没注意弄到的,不用担心。”
裴霁阳神情淡淡,扯了扯外套拉链,竖起领口,在听又没在听的样子。
向雪晴的话不知不觉变多:“你也知道,在省图挺安全的,都是过来学习的人,门口还有安检……”
而且,嘉言哥也在。
这句她咽了回去。
“我先走了。”
公交到了,向雪晴挥了下手。
裴霁阳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抱起手臂靠在公交站牌,注视着车子逐渐驶远。